谢天然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看着那枚淡金色的吊坠在他颈间闪烁,与自己隐隐呼应,心头仿佛也被那暖意填满。
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凛儿,天然,该歇息了。”月聆音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温柔却不容置疑。
萧云凛摸了摸胸口的吊坠,对谢天然说:“天然哥哥,明天我带你去玉带河摸螃蟹!我知道一个地方,螃蟹又大又肥!”
“好。”谢天然点头。
两个孩子并肩走回屋内。月聆音已为他们铺好了床榻。
萧家客院宽敞,本有各自的房间,但萧云凛硬是撒娇耍赖,要和谢天然睡在一处。月聆音拗不过他,只得应允,在萧云凛房内又加了一张小榻。
然而,等到真正躺下,吹熄了灯,萧云凛却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像只烙饼。
胸口“朝歌”的暖意持续不断,耳边是谢天然清浅平稳的呼吸声,白日经历的兴奋、惊险、温暖、感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毫无睡意。
“天然哥哥……”他小小声地,对着黑暗唤道。
“嗯?”旁边小榻上,传来谢天然清醒的回应。显然,他也未入睡。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萧云凛侧过身,面向谢天然小榻的方向,尽管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天然哥哥,你们家……是什么样的?也有这么大的桃林吗?也有登云木吗?”
谢天然沉默了片刻。他的“家”,是九天之上规矩森严、寂静冰冷的仙府琼楼,是终年不散的灵雾与永恒的孤寂。
没有这样肆意盛放、灼灼其华的桃林,没有这样自由生长、可任孩童攀爬的登云木,更没有……会牵着他的手,带他爬树看夕阳,会为他毫不犹豫跳下来,会叽叽喳喳分享一切,会珍而重之戴上他送的吊坠,眼睛亮亮地说“喜欢”的人。
“没有。”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空茫。
萧云凛却似乎听出了什么,他往床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安慰:“没关系,天然哥哥,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阿娘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我阿爹书房里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书和法宝,我妹妹虽然总不在家,但她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稀奇古怪的礼物!还有后山,不止有登云木,还有好多秘密基地!我都带你去!”
他的话语,像一颗颗小太阳,投入谢天然寂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温暖的涟漪。谢天然在黑暗中,轻轻眨了眨眼,低声应道:“……好。”
“天然哥哥。”
“嗯?”
“今天……谢谢你跳下来救我。”萧云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还有,谢谢你的‘朝歌’。我会一直戴着,一直记得。”
谢天然的心,被这最朴实无华的感谢,轻轻撞了一下。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他想说“你也救了我”,想说“该说谢谢的是我”,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同样郑重的一句:“不用谢。萧云凛。”
他第一次,完整地、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不是“云凛”,不是“凛弟”,而是“萧云凛”。
仿佛要通过这个名字,将今夜,将这个人,牢牢刻进生命里。
萧云凛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他满足地摸了摸胸口的“朝歌”,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窗外的星光透过窗棂,洒落些许微光。
他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眼皮渐渐沉重,白日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他含糊地、近乎呢喃地又说了一句:“天然哥哥……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搭档……”
声音渐低,终至不闻。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谢天然在另一张榻上,静静睁着眼,望着黑暗的虚空。胸口似乎也贴着一枚无形的“朝歌”,暖暖的,安稳的。
耳边是萧云凛安稳的呼吸,鼻尖是桃林夜风送来的淡香,颈间……似乎还残留着坠落时,那个拥抱的力道与温度。
永远……么?
他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