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聆音含笑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神采飞扬的小脸上，又转向旁边安静饮茶的谢天然。
当萧云凛说到“天然哥哥懂得可多了，告诉我那种鸟叫什么，那种云预示什么天气”时，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月聆音的声音里带着欣慰，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流转，最后落在谢天然身上，“天然，凛儿性子跳脱，若有莽撞之处，你多担待。也谢谢你，陪他胡闹，还……看顾着他。”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意有所指。谢天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抬眼对上月聆音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心头微微一凛，随即垂下眼睫，低声道：“伯母言重了。云凛他……很好。”
他没有说“活泼”，没有说“有趣”，而是用了一个最朴实也最郑重的“很好”。
萧云凛没听出他们话语里的机锋，只听到阿娘夸谢天然，立刻与有荣焉地挺起小胸膛：“那当然！天然哥哥最厉害了！他答应我，以后要炼很厉害很厉害的守护阵法！我们要做最好的搭档！”
“搭档……”月聆音轻声重复这个词，眼波微动，似有星光流淌。
她看着儿子毫无阴霾的笑脸，看着谢天然虽然依旧沉静、却比初见时松弛许多的眉眼，心中那点因白日那缕异常风声而起的隐约担忧，似乎淡去了些。
也许，这个从九天之上坠入凡尘的孩子，这个身上背负着连她都看不清的、沉重宿命的孩子，真的能在这红尘之中，找到属于他的“搭档”，找到能并肩而行、相互扶持的光。
夜色渐深，仆妇送来晚膳，又备下热水。两个孩子都饿了，也累了，晚膳用得格外香甜。萧云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谢天然偶尔应和几句，气氛温馨而融洽。
用罢晚膳，洗漱完毕，萧云凛换上柔软的寝衣，却毫无睡意。他拉着谢天然跑到院子里，指着漫天繁星：“天然哥哥，你看！阿娘说，每颗星星都有名字，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你说，哪颗星星是我？哪颗是你？”
谢天然抬头望去，星河浩瀚，璀璨无垠。他自幼熟读星象典籍，却从未将冰冷的星子与具体的人联系起来。
此刻听着萧云凛天真的话语，看着他那双映着星光的、比星辰更亮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仔细辨认着星空，指向北方一颗格外明亮、带着隐隐紫气的星辰：“那是北辰，众星所拱，方位居中，有帝星之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或许是……你。”
萧云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那颗明亮的星辰，欢喜地拍手：“真的吗？那我旁边的呢？哪颗是你？”
谢天然的目光在星空中逡巡，最后落在北辰附近，一颗亮度稍逊、却异常稳定清澈，泛着淡淡青辉的星辰上。那颗星与北辰保持着恒定的距离，静静悬挂，宛如拱卫，又似陪伴。
“那颗，天纪一，”他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主文昌，司律吕，守中正，伴紫微。”
“天纪一？”萧云凛歪着头重复，然后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听！那它就是天然哥哥了！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看它！”
谢天然看着他的笑容，心底那片暖流又弥漫开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吊坠。
材质非金非玉，在星光和廊下灯笼的光晕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淡金色，宛如凝固的、最纯净的夕阳光辉。
形状是极简的圆形，比铜钱略大一圈，边缘光滑圆润，中心微微凸起，上面用极细的、近乎无形的灵力，镂刻着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符文。那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无声地流转，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微光，像一颗微缩的、永恒的太阳。
“这个，给你。”
谢天然将吊坠递到萧云凛面前，声音依旧平稳，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萧云凛好奇地接过来，入手温润，带着谢天然身上的淡淡冷香和体温。
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那流转的符文，感觉那股暖意似乎能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心里去。
“这是……太阳？”他问。
“嗯。”谢天然点头，目光落在吊坠上，解释道，“这叫‘朝歌’。是我……用第一次引动朝阳紫气时，淬炼出的一缕最纯粹的‘曦光’，混合了几种守护属性的灵材炼制的。它没有攻击之力，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佩戴在身上，可宁心定魂，驱散阴秽寒邪，遇险时或可……示警。”
他没有说完的是，炼制这枚“朝歌”，几乎耗尽了他引气入体以来积蓄的大半灵力与心神。
那缕“曦光”更是珍贵，是他每日黎明前静坐吐纳，历时数月才勉强捕捉淬炼出的一丝。上面的守护符文，是他翻阅了族中秘藏，能找到的最古老、最有效的式样。
他原本不知为何要炼制它，只是心里想着，便去做了。直到今日，看到萧云凛从高处跳下来时，那一瞬间心脏骤停般的恐惧，才让他明白——他炼制它的意义，是想给这个像太阳一样闯入他生命、温暖他孤寂世界的男孩，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自己的“光”和“守护”。
哪怕，这守护如此微薄。
萧云凛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炼制过程，但他听懂了“守护”、“宁心”、“驱邪”，听懂了这是天然哥哥“第一次”炼出的东西，听懂了这是天然哥哥给他的。
他紧紧握住吊坠，那温润的触感和恒定的暖意，让他莫名心安。
“天然哥哥……”萧云凛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似乎有星光在跳跃，也有水光在凝聚。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扬起一个大大的、无比灿烂的笑容，“谢谢你！我……我好喜欢！这一定是你炼得最好最好的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将红绳套过脖子，将“朝歌”贴身戴好。吊坠贴在胸口，温热的暖意瞬间扩散开，仿佛真的有一颗小小的太阳，住进了心口，将白日残留的最后一丝惊悸与寒意，彻底驱散。
“我会一直戴着的！洗澡也不摘！”他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在立下一个庄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