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西厢时，月聆音脚步顿了顿，朝萧云凛的房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窗也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凛儿在房里？”她问。
青萝回道：“是，小少爷一早就在房里，说是在看书，不让打扰。”
月聆音眼中掠过忧色。她知道儿子与妹妹感情好，望舒突然被接走，凛儿心里定然不好受。可天玄仙府收徒是大事，错过了这次，不知要等多久才有下一次机会。
修仙一途，讲究机缘，望舒能被仙府看中，是她的福分，他们做父母的，不能因一时不舍误了孩子前程。
“让他静静吧。”萧断山道，“凛儿懂事，会想通的。”
月聆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房里，萧云凛确实在看书。
他坐在窗边的书案前，面前摊开一本《九州山海志》，可目光却落在窗外，久久没有移动。雨丝顺着窗玻璃滑下，留下道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庭院模糊成一片氤氲的绿。
望舒走了。
这个认知在他心里盘桓了一早上，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知道妹妹要去仙府是好事，爹爹娘亲说过很多次，天玄仙府是修仙界最好的地方，能在那里修炼，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可是……她还那么小。
四岁，别的孩子还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却要离开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一起生活。她会怕吗？会哭吗？夜里踢了被子，有人给她盖吗？做噩梦了，有人哄她吗？
萧云凛握紧了拳头。
他想去送送妹妹，可走到门口，又停下了。他看见爹娘站在门廊下，看见那辆白玉马车，看见那两个仙府的人。
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强大，比爹爹还要强大。那种强大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源于生命层次的不同。
在那样的人面前，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才五岁。就算结丹了，就算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太阳印记，他依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留不住妹妹，甚至没有资格对仙府的人说一句“请好好待她”。
这种无力感让他难受。比看见勿忘我枯萎时还要难受。
雨下得更大了些，噼里啪啦地敲在窗上。萧云凛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书。《九州山海志》翻开的那一页，正好讲到天玄仙府。
“天玄仙府，立派三万载，居东洲天玄山。山高万仞，终年云缭雾绕，有三十六主峰，七十二别院。府中弟子三千，皆一时之选。掌门清虚真人，修为已至大乘，半步登仙……”
后面是一长串关于仙府历史、功法、杰出人物的记载。萧云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很认真。
他要知道妹妹去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有什么人，会教她什么，她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午时，青萝来敲门，说午膳准备好了。萧云凛应了一声，却不动。青萝在门外等了片刻，又小心地问：“小少爷，奴婢把饭菜端进来？”
“不用。”萧云凛终于起身，拉开房门，“我去膳厅吃。”
青萝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异样，暗暗松了口气，引着他往膳厅去。
午膳很丰盛，都是萧云凛爱吃的菜。可长长的饭桌上只有他一个人。爹娘不在，望舒不在，连平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膳厅，今日也安静得有些空旷。
萧云凛默默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却将每样菜都吃了一些。他知道娘亲会问青萝他吃了多少，他不想让娘亲担心。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继续看书。这次看的不是《九州山海志》，而是一本基础剑诀。
爹爹说，流云剑法他已经练熟了，可以开始学更精深的剑法。这本《惊鸿剑诀》是爹爹前几日给他的，让他先看谱，理解剑意，过几日再亲自教他。
萧云凛翻开剑谱，一页一页地看。剑谱很薄，只有十二式，每式都配有详细的图解和心法要诀。他看得很认真，不知不觉便沉浸进去，暂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窗外雨声渐歇，天色却愈发阴沉。乌云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再下一场大雨。风起了，穿过庭院，摇得树木簌簌作响。
萧云凛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剑谱，闭目沉思。惊鸿剑诀讲究的是“快”与“准”，剑出如惊鸿一瞥，转瞬即逝，却要在那一瞬之间，刺中最要害之处。这需要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对力量的完美控制，还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睁开眼，拿起手边的木剑，起身走到房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