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刻起势,他只是握着剑,静静站着。呼吸渐渐放缓,心神沉入丹田。
那轮“小太阳”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磅礴的力量。这力量流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握剑的右手。
然后,他动了。
第一式,惊鸿乍现。
木剑刺出,快如闪电。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可这一刺,却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意,仿佛能刺穿一切阻碍。
剑尖停在半空,微微颤动。萧云凛保持这个姿势,细细体会刚才那一剑的感觉。力量运转是否流畅?角度是否精准?速度是否够快?
他收剑,再次刺出。
一次,两次,三次……同样的动作,他重复了不知多少遍。每次都有细微的调整,每次都在追求更快、更准、更强。
汗水从额角滑落,后背的衣衫渐渐湿透,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手中的剑,心中只有那一式剑诀。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等萧云凛从那种状态中回过神来,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角灰白的天空。风还在吹,带着雨后的湿润凉意,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拂在他汗湿的脸上,激起一阵凉意。
他收了剑,走到窗边。庭院里积了些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树叶上挂着水珠,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雨。
“小少爷。”青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晚膳备好了。”
萧云凛应了一声,去屏风后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开门出去。
晚膳依旧是他一个人。长长的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都是他爱吃的。萧云凛坐下,默默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问侍立一旁的青萝:“爹娘有信来吗?”
青萝摇头:“还没有。不过老爷夫人走时说了,九宸会要开三日,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回来。”
萧云凛点点头,继续吃饭。他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动了几筷,便放下了碗。
“小少爷不再用些?”青萝问。
“饱了。”萧云凛起身,“我去园子里走走。”
“可外头刚下过雨,地上湿滑……”
“无妨。”
青萝不敢再劝,取了件薄披风给他披上,又吩咐小厮提了盏灯笼在前面照路。
雨后的庭院格外安静。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混着晚香玉若有若无的甜香。水洼映着灯笼昏黄的光,像一块块碎了的镜子。虫鸣从草丛里传来,唧唧啾啾,时断时续。
萧云凛沿着回廊慢慢走。灯笼的光将他小小的影子投在廊柱上,拉得很长。他走过妹妹常玩的秋千架,走过娘亲最爱的兰圃,走过爹爹练剑的竹林,最后停在后院的荷塘边。
荷塘不大,此时荷叶才刚露出尖尖角,疏疏落落地立在水中。水面上漂着些浮萍,被雨打得七零八落。一只青蛙蹲在荷叶上,鼓着腮帮子,呱呱叫了两声,又扑通跳进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萧云凛在塘边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他却不觉得冷。只是看着那片荷塘,看着水中模糊的倒影,有些出神。
家里从未这样安静过。
爹娘在时,总是热闹的。爹爹会考他功课,教他练剑;娘亲会给他做点心,给他讲睡前故事;望舒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哥哥,要他抱,要他陪她玩。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
爹爹娘亲去参加九宸会了。那是修仙界十年一度的盛会,各门各派都会派人参加,交流道法,切磋技艺。爹爹是萧家家主,自然要去。娘亲是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也要代表月家出席。
望舒去了天玄仙府。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仙府规矩严,弟子未筑基不得下山。筑基……就算望舒天赋再好,至少也要十年吧。
十年。
萧云凛算了算,十年后,他十五岁,望舒十四岁。那时,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亲密吗?会不会因为分别太久,而生疏了?会不会因为经历不同,而无话可说了?
他心里忽然有些慌。
不,不会的。他对自己说。他们是兄妹,血脉相连,无论分开多久,走到哪里,这份亲情都不会变。就像爹爹娘亲,也常常出门,有时一去就是几个月,可回来时,依然是最疼他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