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空落落的呢?
夜风渐起,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提灯的小厮缩了缩脖子,小声劝道:“小少爷,起风了,回屋吧,当心着凉。”
萧云凛点点头,起身往回走。
回到房里,青萝已经备好了热水。萧云凛沐浴更衣,换上寝衣,躺到床上。帐幔垂下,隔出一方小小的、安静的天地。窗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他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儿是望舒哭着搂着娘亲脖子的模样,一会儿是那辆白玉马车消失在雨中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爹爹娘亲临走时叮嘱他“在家要听话”的神情。这些画面交错重叠,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是冷的,就像今夜这间屋子,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手腕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萧云凛睁开眼,抬起左手。手腕内侧,那个太阳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的光。那光很柔和,并不刺眼,却奇异地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带来一股暖意。
他盯着那印记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朵朵说的话。
“你是被选中的孩子。”
被谁选中?选中做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切——结丹,印记,乃至今日的独处——都不是偶然。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在安排着他的路,推着他往前走,去往某个他必须去的地方,成为某个他必须成为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很快便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下,两个巨人对坐弈棋,棋子是璀璨的星辰。其中一人转过头,朝他看了一眼。那目光悠远深邃,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渺渺茫茫,似从天外传来:“时候快到了。”
萧云凛想问什么时候,想问你是谁,可梦里的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那巨人,看着那片星空,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星辰,看着它们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混沌的光。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雨彻底停了,天空是那种雨后初霁的、干净的灰蓝色。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斑。鸟鸣声从庭院里传来,清脆欢快,充满了生机。
萧云凛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尤其是那个声音,那句“时候快到了”,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低头看向手腕。太阳印记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伏在皮肤上,像个普通的胎记。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至少,不全是梦。
他起身穿衣,洗漱,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晨露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庭院里,下人们已经开始洒扫,有侍女端着水盆走过,有小厮在修剪花木,一切井然有序,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萧云凛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躲在爹娘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孩子。妹妹离开了,爹娘外出了,这个家,需要他来看守。也许他做得不够好,也许他还会想念,还会不安,但他必须学会面对,学会承担。
因为他是萧云凛。
是萧家的嫡子,是妹妹的哥哥,是爹娘的儿子。
也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磨墨,提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落下,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他在抄《清心咒》。这是爹爹教他的,说心烦意乱时,抄此咒可静心凝神。他以前从未认真抄过,总觉得那是大人才需要的东西。可今日,他想抄。
不是为静心,是为明志。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字迹尚显稚嫩,却已有筋骨。晨光透过窗,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给那尚且圆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