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字句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和轰鸣,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阿秀……啊……”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药人的心头。
萧云凛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
“……阿爹……对不起……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无法言说的歉疚,深入骨髓的思念,还有那沉甸甸的、至死未放下的牵挂。
“我……”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
弱水漩涡骤然平静下来,翻腾的黑色水流恢复了匀速的旋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石叔的灵魂波动,在彻底归于虚无前,轻轻地、眷恋地,拂过每一个倾听者的心头。
然后,彻底消失了。
石叔,死了。
死在这个模拟出来的、冰冷刺骨的雨天。死在吞噬一切的弱水之中。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喊着一个可能早已遗忘他的名字,说着永远无法送达的道歉。
萧云凛呆呆地站着,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石叔最后那破碎的声音,还有那双平静疲惫的眼睛,在不断回放、放大。
那个总是沉默地蜷缩在角落,痛到极致也一声不吭,用石头般的隐忍换取女儿一线生机的老人。
那个在梦呓中喃喃着“阿秀”,泄露了内心深处唯一柔软的老人。
那个刚刚,就在他眼前,被这片罪恶之地彻底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的老人。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一股尖锐的、从未有过的剧痛,猝不及防地攫住了萧云凛的心脏。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更钝、更绝望的痛。像是心里某个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的、关于“希望”和“坚守”的东西,随着石叔的死去,轰然崩塌了一角。
“不……”一声极轻的、颤抖的哽咽,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他猛地推开身前挡着的人,踉踉跄跄地朝场地中央冲去。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地上的积水让他几次差点滑倒,可他不管不顾,像一头受伤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奔向那个吞噬了石叔的黑色漩涡。
“站住!”厉喝声响起,两个守卫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冰冷的、带着禁锢力量的手按向他的肩膀。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萧云凛的瞬间,异变陡生!
萧云凛左手手腕上,那个一直黯淡的太阳印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炽烈无比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带着煌煌如烈日般的威严和炽热,瞬间将周围灰暗的雨幕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按住他的两个守卫如遭雷击,惨白面具下的眼眶中第一次流露出惊骇的神色,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他们触碰萧云凛的手臂,竟然在金光中冒出嗤嗤白烟,仿佛被烈阳灼伤!
金光以萧云凛为中心,轰然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淡金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光罩之外,雨水不侵,阴寒不近。光罩之内,萧云凛浑身浴在温暖的金辉中,他脸上的茫然和悲痛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毅的神色取代。
那双总是努力保持澄澈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簇金色的火焰,火焰深处,是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悲恸。
他没有看被击飞的守卫,也没有看周围惊骇欲绝的药人和如临大敌的守卫们。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正在缓缓停止旋转、黑色弱水逐渐渗入地底的漩涡。
漩涡中心,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弱水消融万物,石叔确实什么也没留下。
萧云凛眼中的金焰跳动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那片空地。丹田处,那轮沉寂已久的“太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磅礴炽热的能量汹涌而出,顺着手臂经脉汇聚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