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没有现身。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向后又退了几步,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完美地融入了鬼都灰暗的背景和浓郁的阴气之中,如同一个真正不存在的幽灵。
但他没有离开。
他就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外,默默地、固执地,守护着他们。
如同过去三百年,在无数个痛苦的间隙,他曾无数次在心中默默勾勒、祈求的那样——守护着他的妹妹,他的月光。
只是这一次,他离得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她气息的起伏。
却也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名为“时光”与“亏欠”的,最遥远的鸿沟。
师初浅警惕地守卫着,磷火幽蓝跳跃。
萧望舒静静调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月华般清冷的光晕,驱散着身周的阴寒。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然而,就在萧云凛心神激荡、复杂难言,几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谷中两人身上时,闭目调息的萧望舒,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并未完全入定。
鬼都阴气对月华之力有种天然的排斥与侵蚀,她需得分出部分心神抵抗,同时也保持着对外界的一丝警觉。这是她多年来独自闯荡、寻找兄长养成的习惯。
就在方才,她服药调息,心神稍松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的、难以形容的气息波动,如同轻风拂过心湖,漾开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气息……
很淡,很冷,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沧桑与磨砺后的沉静与漠然,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
却又隐隐约约,在最深处,透出一丝让她灵魂都感到莫名悸动、莫名酸楚的……熟悉。
熟悉到,仿佛镌刻在血脉深处,沉睡在久远梦境的尽头。
那是……
萧望舒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依旧闭着眼,维持着调息的姿态,呼吸平稳。但掩在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错觉吗?
是因为长久寻找而产生的执念,在这阴气侵蚀心神时,滋生的幻觉?
还是……
她不敢深想,生怕那细微的希望火苗,会因过于灼热的期盼而骤然熄灭。
但她那经过月华之力千锤百炼、敏锐远超常人的灵觉,却固执地提醒着她——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
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就在附近。
带着一种让她想哭的、久违的……熟悉。
山谷外,阴影中。
萧云凛似有所觉,敏锐地捕捉到妹妹气息那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凝滞。他心中一震,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几乎与周遭阴气怨魂融为一体,再无丝毫破绽。
他以为,是自己方才心绪波动过大,泄露了一丝气息。
他屏住呼吸,深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隔着昏暗的光线与距离,紧紧锁在妹妹清冷苍白的侧脸上。
月光般的少女,依旧静静闭目。
守卫的少年,脊背挺直如松。
暗处的兄长,沉默如亘古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