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这太珍贵了!晚辈不能……”他慌忙想要推辞。
“收下。”萧云凛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礼尚往来。”
莫景逝看着萧云凛那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海的眼眸,到嘴边的推辞之言,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感觉,这位看似清冷孤高的萧前辈,似乎通过这枚玉坠,给了他一个……承诺?或者说,是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沉重的馈赠。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郑重地将那枚月牙玉坠用一根更结实的、掺杂了银丝的细绳穿好,然后,当着萧云凛的面,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身戴好。
玉坠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却温和的暖流瞬间蔓延全身,让他精神一振,连体内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一丝。
“多谢前辈厚赐!”他再次深深一礼,这次,语气更加诚挚,甚至带上了一丝孺慕。
萧云凛没再说什么,只是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莫景逝会意,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小院。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那枚贴身的月牙玉坠,在他转身时,从衣领间滑出一角,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萧云凛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粗糙的太阳木符,和石桌上那盒对他无用的“回春丹”。
冰冷的眸底,那丝几不可察的波澜,渐渐平复,重归深潭般的沉寂。
莫景逝……莫耶凌……
这父子三人,倒真是……有趣。
他收起木符和玉盒,转身,走回静室。门扉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只是,在他重新闭目,沉入修炼与推演之前,脑海中,那枚粗糙太阳木符的暖意,和少年清澈眼眸中的光,却如同投入深潭的两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曾散去。
就在萧云凛于揽月峰静修,莫景逝送来丹药和木符的同一日,天玄仙府山门处,两道英挺的身影,正与几位同门道别,准备下山。
正是莫冷屿,以及他的青梅竹马,同样出身仙府世家、修为已达筑基巅峰的师姐,云允。
云允生得明艳大气,杏眼桃腮,一身利落的鹅黄色劲装,衬得身姿高挑挺拔,腰间佩剑,英气勃勃。她与莫冷屿自幼相识,一同修炼,一同成长,情谊深厚,是仙府中公认的一对璧人。
此次,他们接取了宗门发布的一项乙级任务,需前往东洲南部一处名为“黑风沼泽”的险地,调查近来频频发生的低阶弟子失踪事件,并采集一种名为“腐骨幽兰”的罕见毒草。
任务不算轻松,黑风沼泽环境恶劣,毒虫瘴气遍布,更有各种诡异妖兽潜伏,但对于已是筑基后期、且实战经验丰富的莫冷屿,以及筑基巅峰的云允而言,只要小心谨慎,完成应当不难。
这也是他们首次结伴执行乙级任务,既是历练,也是加深默契的机会。
“冷屿,云允师姐,此行务必小心。黑风沼泽不比寻常,听说最近不太平,连几个金丹期的师兄师姐都在里面吃了亏。”一位相熟的弟子叮嘱道。
“放心。”莫冷屿点头,俊朗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与自信,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沉凝。但他只是将其归咎于对任务本身的重视。
云允也笑道:“我们会相互照应的。任务完成,回来请你们喝酒!”
众人又说笑几句,莫冷屿与云允便不再耽搁,祭出飞行法器,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云海之中。
送行的弟子中,有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冷屿师兄和云允师姐真是般配,修为也高,这次任务定然顺利。”
“是啊,听说掌教真人都很看好他们呢。说不定等他们回来,就能筹备那道侣大典了……”
议论声渐低,山门处重归平静。
没有人知道,就在莫冷屿与云允下山执行任务的这一刻,远在数千里之外,黑风沼泽深处,一片常年被墨绿色毒瘴笼罩、白骨累累的泥泞之地,一株开着惨白色、形如鬼爪花朵的“腐骨幽兰”旁,泥土正诡异地微微翻动。
一只苍白、干枯、指甲尖锐乌黑的手,缓缓从泥泞中伸出,抓住了那株毒草的茎秆。
紧接着,一个浑身裹在破烂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鬼火般眼睛的身影,如同僵尸般,从地下慢慢“爬”了出来。
他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手中那株“腐骨幽兰”,在他触碰的瞬间,花瓣便迅速枯萎、发黑,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黑袍人抬起头,望向北方,天玄仙府的方向。幽绿的眼中,鬼火跳动,发出沙哑、断续、如同两块骨头摩擦般的低语:“新鲜的……魂魄……强大的……血气……来了……都来了……桀桀……”
阴冷的笑声,在死寂的沼泽中回荡,很快被呼啸的、带着腥气的黑风吞没。
黑袍人的身影,缓缓沉入泥沼,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株被彻底腐蚀的毒草残骸,和空气中,愈发浓烈的、不祥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