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静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萧云凛缓步走出。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面容愈发俊美凌厉。他走到莫景逝面前，停下脚步，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近距离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莫景逝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努力挺直脊背，目光不闪不避，依旧保持着双手奉上玉盒的姿势，只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萧云凛的目光，从少年清澈的双眼，落到他紧抿却依旧带着笑意的唇，再落到他捧着玉盒的、骨节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上。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白玉盒。
入手微凉，玉质温润。
“你有心了。”萧云凛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分辨的意味。
莫景逝见对方终于收下，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如同阳光破开云层：“前辈不嫌弃就好！”
萧云凛没有再看那玉盒，随手将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目光重新落回莫景逝脸上，忽然问道：“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来得突兀。莫景逝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答道：“为了变得更厉害，保护想保护的人，做觉得对的事！”他答得干脆利落，眼中闪烁着明亮坚定的光芒，那是未经世事磋磨的少年人，最纯粹的理想与热血。
保护想保护的人，做觉得对的事。
萧云凛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双与莫耶凌、莫冷屿截然不同的、盛满阳光与希望的眼睛。他想起了葬道墟里那些逐渐熄灭的、麻木空洞的眼神，想起了妹妹寻找他时眼中深藏的哀恸，也想起了自己这三百年来，挣扎求存、手染鲜血、最终只为守护心中那一点点未灭的微光。
这世道，污浊不堪，人心鬼蜮。但这少年眼中的光，却如此干净，如此……珍贵。
哪怕，他是莫耶凌的儿子。
也许，正因他是莫耶凌的儿子，这份“干净”，才显得尤为……不易，甚至，有些悲凉。
“很好。”萧云凛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深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守住你心中的‘对’，和你想保护的‘人’。”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不是叮嘱，而是某种……预言，或是警示。
莫景逝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深意的话语说得心头一凛，但依旧用力点头：“晚辈记住了！多谢前辈教诲！”
萧云凛不再多言，只是对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准备返回静室。
“前辈！”莫景逝忽然又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用红绳系着的、雕刻成简易太阳形状的暖黄色木符，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这个……是晚辈自己雕着玩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里面融了一点点晚辈的‘暖阳灵力’，带在身边，能让人心情好些，冬夜里也不那么冷。前辈若是不嫌弃……也请收下吧。算是……晚辈送给前辈的见面礼。”
那木符雕工粗糙，甚至有些歪斜，但木质本身似乎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天然暖意的“阳檀木”，又被注入了少年精纯温和的灵力，握在手中，果然有一股融融暖意，从掌心传来，直透心扉，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宁舒适。
又是一个“无用”却心意诚挚的礼物。
萧云凛看着那枚粗糙却温暖的太阳木符，又看看少年那带着些许忐忑、却依旧明亮的眼眸，沉默了更久。
最终，他再次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小小的木符。
红绳粗糙，木符微暖，在他冰冷修长的指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那木符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然后，对着莫景逝，很轻、却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物，我收下了。”他道，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有某种东西，悄然改变，“作为回礼……”
他顿了顿，抬手，指尖在虚空中极其轻缓地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纯净到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光晕，从他指尖渗出，迅速拉伸、变化，竟化为了一枚同样小巧的、仅有米粒大小、却精致无比、仿佛天然生成的、月牙形状的白色玉坠。
玉坠通体莹白，温润内敛，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的星芒，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宁静、安详、又带着一丝永恒守护意味的气息。
这
并非实体玉石，而是他以自身一丝精纯魂力，混合“往生花”的净化祝福道韵，以及一丝太阳印记的守护之力，瞬间凝聚而成。
虽无攻防之能，却蕴含着他对“生”与“守护”的感悟，更在其中，留下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单向的魂力印记。持有此物者，若遭逢不测，魂体将散未散之际，此玉可自动激发，护住其最后一丝真灵不灭，并向他发出极其微弱的警示与方位感应。
同时，玉中那点淡金星芒，亦能在一定程度上，辟易阴邪，守护心神。
这枚“月痕护灵坠”，于他而言，炼制不易，耗费的魂力与心神非小，但相比于少年那两件“无用”却诚挚的礼物，以及那双清澈眼睛中蕴含的、可能转瞬即逝的“光”，他觉得，值得。
他将那枚微小的月牙玉坠，轻轻放在莫景逝摊开的掌心。
“贴身佩戴，莫离身。”萧云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或许，将来能帮你一次。”
莫景逝呆呆地看着掌心那枚精致得不似凡物的月牙玉坠，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令人心神无比宁静平和的气息，又听到萧云凛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心中震撼莫名。
他虽不知这玉坠具体有何神效，但也知绝非凡品，价值远超他那粗糙的木符和十枚“回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