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能明白为父的苦心就好。”莫耶凌似乎满意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他站起身,“夜色已深,你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晨练。”
“是,父亲也早些休息。”莫景逝连忙起身相送。
莫耶凌走到院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为父近日修炼,对‘金丹凝练’之道略有新悟,观你修为已至筑基中期巅峰,距离凝结金丹不远。今夜月色尚可,灵气也足,不如随为父去后山‘凝丹洞’,为父为你讲解一二,或许能助你早日突破瓶颈。”
讲解金丹之道?助他突破?
莫景逝心头一热。父亲虽然严厉,但对他和兄长的修炼,向来是倾囊相授,毫不吝啬指点。若能得父亲亲自讲解金丹奥妙,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方才心中那点不安和疑虑,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关爱”冲淡了不少。
“真的吗?多谢父亲!”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跟为父来。”莫耶凌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莫景逝不疑有他,连忙快步跟上。夜风拂过,带着山中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般的腥气。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并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胸前的月牙玉坠。玉坠微凉,触手生温,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凝丹洞位于主峰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是仙府中一处专门用于弟子闭关冲击金丹的洞府,平日有禁制守护,等闲不得入内。
莫耶凌身为三长老,自有开启禁制的权限。他带着莫景逝,一路无话,穿过几重淡淡的迷雾禁制,来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前。
洞口漆黑,深不见底,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吐着阴冷的气息。洞口的石壁上,刻着“凝丹”两个古朴的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莫景逝站在洞口,没来由地,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这洞……似乎和他想象中,灵气氤氲、祥瑞隐隐的闭关福地,不太一样。
“父亲,这里……”他迟疑地开口。
“洞内另有乾坤,乃是历代先贤以阵法汇聚地脉灵气、辅助凝丹之所,自然与外界不同。”莫耶凌头也不回,声音平静,率先迈步走入洞中,“进来吧。”
莫景逝看着父亲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咬了咬牙,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不适,也跟了进去。
洞内并不宽敞,仅容两人并行,通道曲折向下,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像是陈旧血液干涸后的甜腥气。
石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白微光的“月光石”,勉强照亮前路,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影幢幢。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凝滞。莫景逝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胸前的月牙玉坠,似乎也微微发烫起来,传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波动。
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多问。只是紧紧跟着父亲,一步步,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莫十丈方圆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用暗红色不知名颜料绘制而成的、复杂诡异的圆形阵法,阵法线条扭曲,如同活物的血管,在惨白月光石的映照下,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泽。阵法四周,散落着几具……森白的骸骨!看其服饰,似乎是仙府弟子,只是早已风化,不知死去了多少年月。
而在阵法正中心的上方,从石室穹顶垂下一根尖锐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石笋,笋尖正对着阵法核心。
这哪里是什么“凝丹洞”?分明像是一座……邪异的祭坛!或者说,刑场!
莫景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停住脚步,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父……父亲……这里是……”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然而,一直走在前面的莫耶凌,却在这时,缓缓地转过了身。
月光石惨白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带着温和假面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那双狭长的眼睛,不再有任何掩饰,里面闪烁着赤裸裸的、如同毒蛇盯上猎物般的贪婪、兴奋,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残忍。
“这里?”莫耶凌开口,声音不再是伪装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与诡异,“这里,是为父为你准备的……最好的‘凝丹’之地啊,我的好儿子。”
“为……为我?”莫景逝如坠冰窟,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死死盯着父亲那张陌生到令人恐惧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逃!快逃!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一股强大而阴冷的禁锢之力,早已悄然笼罩了整个石室,将他死死锁住!是父亲!父亲早就布下了禁制!
“不……父亲!您要做什么?!我是景逝啊!您的儿子啊!”莫景逝崩溃地嘶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怎么会是他那个虽然严厉、却也会在他生病时悄悄为他渡入灵力、在他突破时露出欣慰笑容的父亲?!
“儿子?”莫耶凌缓缓走近,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当然是我的好儿子。我精心培养了十七年的、最好的‘儿子’。天赋卓绝,心性质朴,灵力纯净,尤其难得的是,你那与生俱来的、连你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纯阳之体’。这可是炼制‘九转纯阳丹’,助为父突破元婴、甚至窥探化神大道的……最上等的‘药引’啊!”
纯阳之体?药引?九转纯阳丹?
一个个冰冷的、残忍的字眼,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莫景逝的心脏,将他对“父亲”、对“亲情”、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暖的认知,彻底绞得粉碎!
原来……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