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一枚用来针对萧前辈、一石二鸟的……棋子。
哈……真是……好算计啊,我的……好父亲,原来……我只是你的棋子,却唯独……不是……我自己。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在最后一丝光明被黑暗吞噬之前,莫景逝用尽最后的气力,微微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胸前。
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染成暗红。那枚月牙形状的玉坠,不知何时,从衣襟内滑落了出来,悬挂在血污之中。
玉坠依旧莹白温润,中心那点淡金色的星芒,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闪烁着,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宁静却悲怆的、守护的力量。
是了……萧前辈给的……能帮一次……
玉坠的光芒,似乎形成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透明的屏障,试图护住他即将彻底溃散的魂魄。
他能感觉到,自己破碎的、正在被那血色阵法疯狂拉扯吞噬的灵魂,有一小缕最核心的、承载着他最后一点意识、记忆、与那滔天恨意与悲凉的碎片,被那玉坠的力量,艰难地、温柔地,包裹了起来,拉向玉坠的中心。
然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玉器碎裂的声响。
是玉坠承受不住那血色阵法的吸摄与莫耶凌此刻爆发出的阴邪力量,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包裹着他残魂的那点微光,猛地一颤,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与此同时,莫耶凌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或是伪装,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生机已绝、眼神空洞涣散的儿子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握着那柄沾满儿子鲜血的乌黑短刀,走到石室一侧看似平整的岩壁前,伸出手,在某处极其隐蔽的凹槽处,按照特定的顺序,按了几下。
“咔哒……咔哒……”
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岩壁上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缝隙,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暗格。暗格里空空如也,只积着些许灰尘。
莫耶凌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柄染血的短刀,轻轻放了进去。然后,再次触动机关。
“咔哒。”
暗格闭合,岩壁恢复如初,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那把弑子的凶器,连同儿子温热的血,父亲冰凉的指纹,一起被尘封在了这暗无天日的石壁之后。
做完这一切,莫耶凌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以及尸体丹田处那触目惊心、仍残留着一丝金红双色血迹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萧云凛……这份‘大礼’,希望你喜欢。”
他低语一声,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脚步沉稳,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沾血的手随意在道袍上擦了擦,却没能完全擦净,在深青色的布料上,留下几道暗红的、刺目的指痕。
石室中,重归死寂。只有那暗红色的阵法,还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吞噬着地上那具年轻躯体最后残留的、微弱的生机与灵力。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尘土与死亡的气息,令人窒息。
而在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旁,血污浸染的地面缝隙里,一枚莹白温润、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的淡金星芒的月牙玉坠,静静地躺在那里。玉坠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
玉坠中心,那点微弱到极致的星芒深处,一丝比尘埃还要细微、却凝聚了少年的最后一点意识,他的残魂正在那玉坠最后的守护力量中,瑟瑟发抖,茫然漂浮。
他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只记得冰冷的刀锋,刺入身体的剧痛,金丹被剜走的空洞,父亲那双贪婪而漠然的眼睛,还有……那句穿透灵魂的诅咒。
我是谁?
我是莫景逝。
一个被至亲谋杀、被剥夺一切、连魂魄都即将散尽的……莫景逝。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他。
只有胸前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属于月牙玉坠的、带着清凉与最后一丝守护意味的温暖,还在固执地、微弱地亮着,仿佛在黑暗中,为他标定出最后一点……名为“存在”的坐标。
只是这点坐标,如此微弱,如此渺茫,仿佛随时会被这冰冷的死亡与无边的恨意,彻底吞噬。
夕曛已烬,月痕将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