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需多说。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那几滴金红血液的出现，与他在论道台上显露的金光，与他此刻的反应，加上莫耶凌父子与他的“旧怨”，足以在很多人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莫耶凌，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他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将“嫌疑”牢牢钉在萧云凛身上。
在巨大的悲痛和“确凿”的指向性证据面前，怀疑的种子，会自己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果然，萧云凛离开后，洞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欲言又止。
清虚真人看着地上那几滴金红血液，又看了看强忍“悲痛”、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众人反应的莫耶凌，心中疑窦丛生。
他绝不相信，以萧云凛的实力和心性，会做出如此拙劣、残忍、且自曝其短的刺杀。但……那血液又作何解释？萧云凛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恐怖到极致的杀意，又是为何？
此事，迷雾重重。
接下来的几日，仙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压抑。调查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进展缓慢。
那暗红阵法极其古老阴毒，且似乎被刻意破坏过核心，难以追溯源头。现场除了那几滴金红血液和莫景逝的血，再无其他明显线索。
关于凶手的猜测，在私下里流传着各种版本，但“萧云凛”这个名字，总是或明或暗地，出现在议论的中心。尽管掌教严令不得妄议，但怀疑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开始更多地投向揽月峰。
而莫耶凌，在最初的“悲痛欲绝”后，似乎“强忍”哀伤，将全部精力投入了“追查真凶”之中。
他不再公开指责任何人，只是每日沉默地出现在调查现场，或是独自站在凝丹洞外，望着洞内，背影萧索，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这副“忍痛查案、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凶手”的“大义”形象，反而赢得了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和部分长老的同情与支持。
他越是如此，那几滴指向萧云凛的金红血液，就越发显得刺眼。
没有人公开质疑萧云凛。没有证据。但那沉默的怀疑，那偶尔交汇时迅速移开的目光，那原本因萧望舒和师初浅而对揽月峰释放的善意如今变得小心翼翼甚至疏离的态度，都清晰地表明——萧云凛，已是许多人心中，那个最大的、无法言说的“嫌疑人”。
萧云凛对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待在揽月峰，依旧修炼，偶尔指点师初浅剑法，陪妹妹下棋，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只是，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静，愈发冰冷，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
萧望舒和师初浅能感觉到，兄长（前辈）平静表面下，那汹涌的暗流。
他们担忧，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更加沉默地陪在他身边。
师初浅更是红了眼眶，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与莫景逝虽不熟络，但也欣赏对方的阳光与真诚，更感激对方曾对萧前辈释放的善意。他不相信是萧前辈做的，绝对不信！可那血液……那怀疑的目光……让他又急又怒，却又无能为力。
莫景逝的尸身，在完成必要的勘验后，被收敛入棺。依照仙府惯例，本应葬入弟子陵园。
但莫耶凌“悲痛”地拒绝了，他请求将儿子火化，骨灰由他这个父亲亲自处置。掌教清虚真人在询问过几位长老意见后，默许了。
火化的那日，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冰冷的雨丝。许多与莫景逝相熟的弟子自发前来送行，哭声压抑。
莫耶凌捧着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骨灰坛，站在雨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发和僵硬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副“老年丧子、孤苦无依”的模样，让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没有人看见，他低垂的眼睑下，那冰冷麻木、甚至隐含着一丝不耐烦的眼神。
也没有人看见，他捧着骨灰坛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仪式结束后，莫耶凌捧着骨灰坛，独自一人，消失在了雨幕深处。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也没有去莫家任何一处产业。他去了一座荒山。
那座山，位于仙府势力范围的边缘，人迹罕至。
但山阴处，却有一片奇异的、违反时节地、在深秋依旧开得如火如荼的——向日葵花海。
金灿灿的花朵，如同一个个凝固的小太阳，在阴沉的天空和冰冷的雨丝中，倔强地向着灰蒙蒙的天穹仰起脸，释放着温暖而孤独的光芒。
这是莫景逝小时候，有一次偷偷跑出来玩，偶然发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