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奋地跑回去,告诉父亲和兄长,说那里有一片“永远朝着太阳笑的花”,可漂亮了,像很多个小太阳。
他还说,以后等他厉害了,要在那里建个小房子,天天看着它们。
说者无心。听者……未必无意。
莫耶凌站在花海边缘,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也打湿了他怀中的骨灰坛。
他低头,看着坛身上那冰冷的釉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走到花海中央,选了一处开得最盛、最灿烂的向日葵丛旁,蹲下身,用一把短刀开始挖坑。
泥土被雨水浸湿,变得粘稠。
他挖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他也浑不在意。直到挖出一个一尺见方、深约两尺的土坑。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怀中的骨灰坛。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坛身。
“景逝……”他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唤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你最喜欢这里,是吧?”
“为父……把你留在这里。和这些……没用的花,在一起。”
“永远。”
他弯腰,将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骨灰坛,轻轻放入土坑之中。坛身接触到潮湿的泥土,发出轻微的闷响。
然后,他直起身,开始一捧一捧,将挖出的湿土,重新填回坑中。动作依旧缓慢,仿佛在掩埋什么无关紧要、却又必须处理干净的东西。
泥土落下,渐渐淹没了骨灰坛,淹没了那个曾有着温暖笑容、清澈眼眸的少年的最后一点存在痕迹。
当最后一捧泥土落下,将地面填平,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时,莫耶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雨水很快将新翻的泥土冲刷得与周围无异。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雨中依旧倔强绽放的向日葵花海,金灿灿的花盘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悲凉。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茫茫雨幕,消失在荒山深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与来时那“悲痛老者”的形象,判若两人。
葵花冢成,少年魂寂。
雨水无声,冲刷着罪恶,也模糊了真相。
数日后,莫冷屿与云允,风尘仆仆,却也带着完成任务的些许疲惫与轻松,回到了天玄仙府。
迎接他们的,不是庆贺,不是问候,而是整个仙府弥漫的那种沉重、压抑、悲伤到极致的气氛,和同门师兄弟们那欲言又止、充满同情与担忧的眼神。
当莫冷屿从一位相熟长老口中,听到弟弟莫景逝惨死的噩耗,以及那惨烈的死状、诡异的金红血迹、还有目前调查陷入僵局、最大“嫌疑人”直指萧云凛的消息时,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狠狠劈中!
俊朗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挺拔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双总是沉稳明亮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然后被无边的、冰冷的黑暗,迅速吞噬、填满。
景逝……死了?被人生生剖腹剜丹?死在凝丹洞?现场有萧云凛的金红血液?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反复翻搅!剧痛,窒息,冰冷,还有一股滔天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与恨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下山前,弟弟那温暖纯粹、带着一丝不舍的笑容,想起他用力拍在弟弟肩膀上、叮嘱他“好好修炼、等我回来”的手掌,想起弟弟胸口那枚从不离身、据说是萧云凛所赠的、莹白温润的月牙玉坠……
萧!云!凛!
这个名字,如同淬了剧毒的诅咒,瞬间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动机”,都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冰冷、恶毒的逻辑链!
是了!一定是萧云凛!因为父亲在论道台上让他当众出丑,损了他颜面,还暗中调查、克扣其资源,所以他怀恨在心!他知道父亲最在意的是什么?不是权势,不是修为,是他们兄弟!尤其是天赋最好、最得父亲看重,也最是善良单纯的景逝!
所以,他选择对景逝下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夺走景逝的性命和金丹,还在现场留下那诡异独特的金红血液,既是为了示威,也是为了……报复父亲!毁掉父亲最在意的东西!
难怪……难怪那日论道台,他瞥见萧云凛脚踝渗出的血,是那般诡异的金红交织!原来,那不是错觉!那是他早就预谋好的!是他修炼的某种邪恶功法的特征!也是他故意留下的、指向自己的“标记”!或许,他根本不在乎是否被发现,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让父亲痛苦,让莫家蒙羞,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萧云凛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