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耶凌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闭上眼,泪水却依旧从眼角不断涌出,仿佛已将毕生的悲痛与不甘,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泪水。
他不再说话,只是那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与那不住颤抖的枯瘦手指,无不昭示着他此刻“油尽灯枯”般的虚弱与痛苦。
清虚真人见状,对李长老道:“李师弟,莫长老的病,就劳你多费心了。需用什么灵药,尽管去库房支取。务必……要保住莫长老的道基,助他渡过此劫。”
李长老连忙躬身:“掌教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莫长老此病,根子在‘心’。药物外力,只能暂缓其表,祛除心魔,稳固道基,还需莫长老自身看开,静心调养,或许……还需一些特殊的、能滋养神魂、镇压心魔的天地奇珍,方有转机。”
“需要何物,你且列个单子,着人去寻。仙门之内,若有库存,优先取用。若无,便发下悬赏,向整个修真界求购!”清虚真人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莫耶凌是仙府三长老,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更是“苦主”,于公于私,都不能让他就这么倒下。
“是,老夫这就去拟方。”李长老应下,又细细叮嘱了侍立弟子一番用药、看护的注意事项,才忧心忡忡地退下,去斟酌药方了。
清虚真人与几位长老,又宽慰了莫耶凌几句,见他始终气息奄奄,神思不属,知他需要静养,便也相继告辞离去,只留下两名心腹弟子,在洞府内小心伺候。
洞府内,重归“平静”。只有那压抑的咳嗽声,与浓重的药味,经久不散。
待到所有人都离去,洞府禁制重新闭合。
床榻上,那一直“气息奄奄”、“痛苦不堪”的莫耶凌,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哪还有半分浑浊、痛苦、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漠然的幽深,与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得逞般的嘲讽。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一种“病人”的迟缓,却丝毫不见方才那“油尽灯枯”的虚弱。他抬手,随意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那泪水瞬间蒸发,不留痕迹。蜡黄的脸色,也在他几个微不可察的呼吸吐纳间,恢复了些许正常的颜色,只是依旧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病态的苍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但稳定无比的手,指尖,一缕极其细微、阴寒刺骨的黑气,一闪而逝。
忧思过度?悲恸攻心?心魔暗生?道基受损?
呵。
他需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一个因丧子之痛、调查无果而“心力交瘁”、“旧伤复发”、“濒临道毁”的、可怜又可敬的“苦主”与“忠臣”形象。
这不仅能最大程度地博取同情,转移视线,更能让他从那些繁琐的调查与宗门事务中“合理”地脱身,有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布局下一步,去“帮助”他那“争气”的儿子,更快地……成长,也去暗中推动,那针对萧云凛的、更精密、更致命的网。
至于这“病”……不过是他以一门极为隐秘的、源自上古魔道的“枯荣假死术”,配合几种能暂时改变脉象、气息、甚至损耗部分无关紧要的本源气血的奇毒与灵药,精心伪装出来的罢了。
代价不小,但相比于即将获得的“收益”,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他掀开锦被,赤足走下温玉床榻,走到窗边。
窗外,飞瀑如练,松涛阵阵。
但他的目光,却穿过这仙家胜景,投向了主峰后山,那处被阴霾笼罩的洞府方向,也投向了遥远的、青阳城的方向。
冷屿……我的好儿子,为父能为你做的,已经铺好了路。
剩下的,就看你的“决心”与“本事”了。
萧云凛……青冥君?呵,飞升成神又如何?仙界,就真是净土吗?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棋子已落,杀局渐成。
就看你这颗突然闯入的、不听话的“太阳”,能照亮多少黑暗,又能……在这无边的阴影与算计中,燃烧多久了。
他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谲的弧度。
窗外阳光明媚,洞内药气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