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一把拉过武植,把他拽进屋里,屋里生着柴火,暖烘烘的,和武植那间破屋简直是天壤之别。灶台上炖着一锅红薯粥,飘着淡淡的甜香,勾得武植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怀里的武松也似是闻到了香味,哼唧了两声。
“婆婆,俺和二郎,都饿。”武植没有扭捏,直接抬起小脸,看着王婆婆,眼神里带着孩童的懵懂,还有一丝成年人的沉稳。他知道,在这些淳朴的乡邻面前,坦诚比扭捏更能让人心软。
王婆婆心都化了,赶紧拉着他坐到灶台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接过武松,抱在自己怀里,用棉袄裹住,又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红薯粥,递到武植手里:“快吃,快吃,刚炖好的,甜丝丝的,填填肚子。二郎这边有我,我温了米汤,待会儿喂他。”
红薯粥熬得软烂,甜丝丝的,带着红薯的清香,武植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从喉咙滑进肚子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吃到的第一口热饭,温暖又踏实。
王婆婆抱着武松,坐在一旁,一边用小勺温着米汤,一点点喂给武松,一边看着武植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可怜的孩子,爹娘走得早,兄弟俩孤苦伶仃的,大郎才五岁,就要抱着二郎讨生活,要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可怎么好啊。”
武植喝完一碗粥,肚子里暖暖的,身上也有了力气。他放下碗,抬起小脸,看着王婆婆喂武松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说:“王婆婆,我能熬过去的,二郎也能。我以后会好好的,会好好照顾二郎,也会孝顺您的。”
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清澈又明亮,和往日那个懦弱、胆怯、只会哭的武大郎判若两人。
王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好好,婆婆信你,我们大郎是个乖孩子,是个懂事的兄长,一定会好好的,二郎也会好好的。”
武植知道,王婆婆只当他是小孩子说大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一世,他不仅要好好活下去,还要活出个人样,还要护着武松,报答这些曾经接济过他们兄弟的乡邻。
喝完粥,武植又在王婆婆家烤了会儿火,身上的寒气散了,手脚也暖和了。武松在王婆婆怀里喝了小半碗米汤,又睡了过去,小脸红扑扑的,比在家里时精神了许多。
武植向王婆婆道谢,又小心翼翼地问:“王婆婆,您家有柴火吗?我家灶膛里空了,冷得很,我怕冻着二郎。”
王婆婆二话不说,转身走到柴房,抱了一捆干柴,又拿了几个烤得热乎乎的红薯,塞到他手里:“拿着,柴火不够了再来拿,这红薯揣在怀里,暖手,也能当吃食,饿了就吃。别冻着二郎,这孩子命苦。”
武植接过干柴和红薯,干柴不重,但以他现在的力气,抱着还是有些吃力。他再次向王婆婆道谢,小心翼翼地抱过武松,把红薯揣进怀里,一步一晃地抱着干柴、抱着弟弟往家走。
走到半路,遇到了磨豆腐的李二叔,李二叔挑着豆腐担,正要去村里叫卖,看到他抱着孩子、抱着干柴,小脸通红,笑着喊住他:“大郎,过来。”
武植走到李二叔面前,乖巧地喊了一声:“李二叔。”
李二叔从挑担里拿出一碗温热的豆浆,还有一块豆渣饼,递到他手里:“刚磨的豆浆,还有豆渣饼,快吃了,填填肚子。豆浆留一口,待会儿温着给二郎喝,比米汤有营养。”
豆浆温热,带着豆香,豆渣饼虽然粗糙,但管饱。武植接过,心里暖暖的,向李二叔道谢:“谢谢李二叔,我以后帮您烧火磨豆腐,换豆浆喝。”
李二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这孩子,才五岁,还想帮二叔干活?行,等你长大点,二叔就教你磨豆腐。豆浆不够了就来拿,跟二叔客气啥,以后饿了,就来二叔家,二叔给你和二郎留吃的。”
武植点点头,捧着豆浆和豆渣饼,继续往家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张婶子,张婶子刚从地里回来,看到他抱着武松,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两个煮熟的鸡蛋,塞到他手里:“这鸡蛋拿回去,剥了壳给二郎捣碎吃,补身体。明天一早,去家里挤羊奶,给二郎喝,长身子。”
武植接过鸡蛋,攥在手里,温热的,心里更是暖烘烘的。他看着张婶子,认真地说:“张婶子,明天我去帮您喂羊扫羊圈,我会干活的。”
张婶子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这孩子有心就好,快带着二郎回家吧,天冷。”
一路走,一路收着乡邻的善意,武植怀里抱着熟睡的弟弟,手里拿着干柴、豆浆、豆渣饼、鸡蛋,心里满是感激。这武家坳的乡邻,虽都是普通的庄稼人,没什么钱,却有着最淳朴的善心,这份善意,他记在心里,日后定要加倍报答。
回到家,武植先把武松小心翼翼地放在炕头,用干草和粗布把他围在中间,又把怀里的红薯揣在他身边,借着红薯的温度暖着他。然后把柴火塞进灶膛,去王婆婆家借了一把火,不一会儿柴火“噼啪”作响,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他把鸡蛋剥了壳,捏碎了一点点,喂给武松,又把豆浆倒在陶碗里,放在灶膛边温着,准备等武松醒了再喂。自己则拿着豆渣饼,就着剩下的豆浆,慢慢吃着,豆渣饼粗糙,噎得他直喝水,却吃得格外香,因为这是他靠着自己的嘴,为自己和弟弟换来的吃食。
吃完东西,武植走到水缸边,拿起豁口的陶碗,舀了一碗冰水,放在灶台上,借着灶膛的火温化水。他又把剩下的枣干和鸡蛋收起来,藏在炕洞深处,留着应急,把王婆婆给的红薯放在灶边,烤得热乎乎的,随时可以吃。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武松在炕头睡得安稳,小嘴巴偶尔咂巴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武植靠在灶台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炕头的弟弟,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庆历三年的冬天,很冷,很长,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弟弟,有乡邻的善意,有来自千年后的知识和智慧,这就够了。
从这一天起,清河武家坳的武大郎,不再是那个懦弱、胆怯、注定悲惨的寒门孤子。他是武植,来自千年后的历史系研究生,是武松的亲兄长。
他要靠着自己的知识和双手,锻骨凝筋,调元养身,长成像模像样的七尺男儿;他要习文弄武,科举入仕,从清河寒舍,一步步走向大宋朝堂;他要护着武松,让他平安长大,习得一身本领,堂堂正正做人;他要娶贤妻,平叛安邦,定国安邦,带着弟弟,一起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窗外的雪还在下,朔风还在刮,但土坯屋里的那簇火苗,却越烧越旺,映着炕头熟睡的婴孩,映着灶台边眼神坚定的稚子,像一颗不屈的种子,在这寒冬里,悄然生根,发芽,注定要在不久的将来,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属于武氏兄弟的天地。
武植看着灶膛里的火苗,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温热的鸡蛋,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改命之路,从此刻开始,为了自己,为了武松,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终会抵达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