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把张婶给的白面,倒出一小部分,和着李婶给的豆渣,加了一点点温水,揉成小小的、圆圆的面饼,贴在灶膛边的热石板上。灶膛的余温正好,不会把饼烤焦,只会慢慢把饼烤得金黄酥脆,豆渣的粗糙,被白面的绵软中和,吃起来格外香。
又从怀里摸出半碗小米,淘洗干净,放进小陶锅里,加了适量的水,坐在灶膛边慢慢熬。小米要熬得软烂,熬出米油,这样才好消化,最是养脾胃。熬粥的间隙,他又往粥里,兑了半勺清晨从张大叔家讨来的羊奶——羊奶性温,蛋白质含量高,钙磷比例适宜,最易被人体吸收,比米汤、米粥更能补筋骨,强身子,是这寒门里,最好的补钙佳品。
王婆婆给的两个鸡蛋,他留了一个,准备明天给武松蒸鸡蛋羹补身子,另一个,他放进清水里,坐在灶边煮了。鸡蛋煮得八分熟,蛋黄半凝固,这样的鸡蛋,营养最易吸收,而他只吃蛋白,把蛋黄留着,碾碎了拌在武松的米汤里——他记得现代的知识,鸡蛋蛋白中含有的优质蛋白,是骨骼生长的重要原料,蛋黄中的钙和磷,更是补钙的关键,只是武松年纪小,消化不了整颗蛋黄,只能碾碎了慢慢喂。
还有乡邻给的几颗红枣,他洗干净,放在灶边烤软,剥去枣皮,把枣肉捏碎,一半拌在自己的小米粥里,一半留着喂武松。红枣能补气血,他连日劳作,气血亏空,武松年幼,气血不足,吃些枣肉,再合适不过。
很快,灶膛边的面饼烤好了,金黄酥脆,小米粥也熬好了,熬出了厚厚的米油,兑上羊奶,散发出淡淡的奶香和米香。武植拿起烤饼,啃了一口,外酥里软,又喝了一口羊奶小米粥,温热的粥水滑进喉咙,暖意从肚子里蔓延开来,连带着连日劳作的疲惫,都消了几分。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得烂熟,生怕消化不良。他知道,在这缺衣少食的日子里,每一口吃食,都来之不易,都要化作养身体的养分,不能浪费分毫。
吃完饭,武植收拾好碗筷,把剩下的吃食仔细藏在炕洞深处,用石板盖好,防止被老鼠偷吃。屋里的灶膛,还留着余温,武植走到屋里的空地上,准备开始每日的锻体锻炼。
这身子底子弱,万万不能急功近利练硬功,只能先从调筋骨、活气血的基础动作练起,循序渐进,慢慢打牢根基。他靠着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一些健身视频,还有一些粗浅的武术常识,结合这具五岁的身体状况,制定了一套简单又实用的锻体动作。
先是踮脚拉伸。他扶着土炕沿,双脚并拢,脚跟慢慢抬起,尽量抬到最高,脚尖撑地,保持片刻,再慢慢放下,如此反复。一下,两下,三下……刚开始,他的腿力弱,抬不了几下,便觉得小腿发酸,可他硬是咬着牙,练了三十下,才歇了片刻。这动作看似简单,却能锻炼腿部力量,拉伸跟腱,为日后长身高打基础,更能促进下肢的血液循环,让骨骼能吸收更多的养分。
歇了片刻,他又开始做扩胸展腰的动作。他抬手,够着屋梁上垂下来的一根旧木栓,慢慢往上拉,同时挺胸、展腰、抬头,把因常年营养不良而蜷缩的筋骨,一点点舒展开。这动作能拉开胸腔,活动腰脊,让全身的气血流通起来,更能锻炼上肢的力量,让肩膀和脊背更挺拔,不至于长成原主那般佝偻的模样。每拉一次,他都保持十个数的时间,练了二十次,胳膊便开始发酸,可他依旧不肯停,只是把动作放慢,依旧认认真真地做着。
然后是蹲起。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往下蹲,蹲到最低,再慢慢站起来,如此反复。蹲起能锻炼腿部和臀部的力量,增强核心稳定性,更能刺激骨骼的生长板,促进骨骼发育。只是这具身子实在孱弱,蹲了二十下,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他便扶着灶台,歇了歇,待气息平稳了,又继续练了十下。
最后是简单的撑体。他蹲在地上,双手撑地,与肩同宽,慢慢把身子撑起来,胳膊微弯,保持片刻,再慢慢放下。这动作类似俯卧撑的简易版,能锻炼上肢的力量,让手臂更结实,也能锻炼腰腹的力量,让身子更挺拔。只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小,撑不了几下,胳膊便开始发颤,抖得厉害,可他硬是咬着牙,撑了三组,每组五下,才停了下来。
练到浑身发热,额头冒起细汗,身上的粗麻布片都被汗水浸湿了,武植才停下动作。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屋门口,推开一条门缝,背对着冬日的斜阳站着。冬日的斜阳虽不烈,却也能晒到身上,暖融融的,更重要的是,阳光中的紫外线,能促进身体合成维生素D,而维生素D,正是促进钙吸收的关键。
他就那样站着,晒着太阳,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同时,他开始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穿越前,他曾在图书馆看过一些关于古代内功的粗浅记载,大多是些基础的呼吸法门,没有什么高深的招式,却能调理气息,滋养气血,让身体的精气神更足。他想着,既然要锻体,不如结合着呼吸法门,或许能事半功倍,也能为日后若有机遇习武,打下一点粗浅的根基。
他按照记忆里的记载,慢慢调整着呼吸——鼻子慢慢吸气,吸到极致,让气息沉入丹田,丹田的位置,他虽不甚清楚,却只想着让气息往下沉,沉到肚子里;然后屏住呼吸,保持片刻,再用嘴巴慢慢呼气,呼到极致,把体内的浊气吐出来。
一吸,一屏,一呼,动作缓慢而均匀,节奏平稳而悠长。
刚开始,他还不太适应,呼吸总是乱的,吸不了几口,便觉得胸闷,可他慢慢练着,一点点调整,渐渐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随着呼吸的调整,他能感觉到,身上的疲惫,似乎在一点点消散,浑身的气血,也在一点点活络起来,连带着刚才锻炼时发酸的胳膊腿,都觉得舒服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高深的内功,只是一套粗浅的呼吸法门,却实实在在地让他觉得身体舒畅。他便想着,不如日日练着,哪怕只是调理气息,也是好的,若是日后真能遇到名师,这粗浅的呼吸底子,也能让他更快地入门。
就这样,他站在屋门口,晒着太阳,练着呼吸,直到夕阳落下,天色渐黑,身上的汗水干了,才推门进屋。
进屋后,他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让屋里的温度再高些,不至于冻着武松。然后,他坐在炕沿边,看着炕头熟睡的弟弟,指尖轻轻摩挲着弟弟结实的小手,小家伙的手,小小的,却攥得很紧,透着一股天生的韧劲。
武植的脑海里,开始盘算着兄弟二人的未来。
武松生来便比寻常婴孩壮实,虽如今因缺奶而显得瘦弱,可骨子里的底子,却是极好的。小手小脚攥东西时韧劲十足,哭声虽弱,却透着一股倔强,醒着时,眼睛亮闪闪的,透着一股机灵劲,一看便是块习武的好料子。
这崇宁年间,本就不是太平盛世。朝堂之上,蔡京专权,结党营私,苛捐杂税繁重,朝堂昏暗;地方之上,恶霸横行,乡绅鱼肉百姓,民不聊生;边境之上,辽、金虎视眈眈,战火一触即发。日后定有大乱,这乱世之中,没有一身武艺,根本难以自保。
若武松习得一身武艺,既能护己,又能护人,总比在这寒门里苟延残喘强。而他自己,要借着这几年的时间,一边把身子骨养壮、练实,一边找机会认些字、读些书——北宋的科举制度,虽仍有门第之见,可自庆历新政后,也为寒门子弟留了一条出路,唯有科举入仕,手握实权,才能真正护得住弟弟,护得住自己,不用再看旁人脸色,不用再过这寄人篱下的日子。
兄弟二人,文武兼备,互相扶持,定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生路,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间。
武植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待熬过这个冬天,待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待自己的身子骨再壮些,定要四处打听清河附近的习武之人,哪怕花光所有积蓄,哪怕磕头拜师,哪怕受尽冷眼,也要送武松习武。
他要让武松,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不再是原著里那个被逼上梁山,最后落得个断臂出家的悲情好汉;他要让自己,也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不再是那个身矮命舛,最后被毒杀的武大郎。
他要靠着自己的双手,靠着自己的知识,靠着日日不辍的食补与锻体,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弟弟的命运。
炕头的武松似是感受到了兄长的心意,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小手动了动,紧紧攥住了武植的衣角。武植低头,看着弟弟熟睡的小脸,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指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动作温柔而坚定。
夜里,寒风又起,拍打着破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窗外的雪,下得愈发绵密了。武植把武松抱在怀里,用自己温热的身子暖着弟弟,把弟弟的小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弟弟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一边轻轻拍着弟弟的背,一边继续练着那套粗浅的呼吸法门,一吸,一屏,一呼,节奏平稳而悠长。温热的气息,在胸腔里流转,滋养着气血,也让怀里的武松,睡得愈发安稳。
土坯屋里,灶膛的余温尚在,火盆里的火苗,跳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映着兄弟二人相拥而眠的身影。寒舍虽冷,可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便有了暖意;日子虽苦,可心中有盼,有决心,便有了希望。
这百家饭的滋味,虽杂,却养着兄弟二人的性命;这百家恩的情谊,虽淡,却深深记在武植的心底,他日定当加倍报答。而那日日不辍的食补,那循序渐进的锻体,那粗浅却坚持的呼吸法门,还有那藏在心底的期许与决心,正一点点为这寒门兄弟,铺就一条改命之路。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充满艰辛,可武植不怕。他才五岁,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坚定的决心,还有要护着的弟弟。他相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终有一日,他能带着弟弟,从这清河寒舍,走出一片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的天地,走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可土坯屋里的那一点光,那一点暖,却在这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耀眼,格外坚定。那是生命的光,是希望的暖,是属于武植和武松的,改命的开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