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后也是头一次碰了下酒盏,发出一道清亮磕碰声,酒液飞溅起,映出一抹金黄弧度。
酒喝完,船也靠了岸。
一切自然而然,没说伤感矫情之类的话,两人面对面挥挥手,在石板路上,转身背对背走自己的路。
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就此告别。
苍蓝夜幕下,高高悬飞在千家万户上有一个人影,夜风掀滚那人衣袂,翻腾间如松涛阵阵,响彻半云间。
楼千觞发丝胡乱纠缠着,被疾行加快的风扔到脑后,她随手一抹粘在唇边的一缕黑发,双眼明亮,直直望向远处还点着灯的宫阙。
她眨了下眼睛,忍不住轻轻抿嘴又笑了出来,笑意蔓延到眉眼间,尽是即将重逢的欢喜。
剑连接剑主的心绪,惊鸿剑嗡嗡两声,旋即剑身一闪,加快向远处那座碧瓦朱檐的宫殿冲去。
脚下是层台累榭的辉煌建筑,楼千觞轻巧落在瓦片上,不带出一声响动。
惊鸿剑变为一道流光,飞向她的腰间,化为剑身,挂在腰上老实不动了。
楼千觞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无奈拍拍剑柄,“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出来,那就不变成玉佩好了。”
她按捺住激动,按照路上就想好的行动,完全敛起气息,周身无形升起一个隔音罩。
殿门外玉阶前安静站着两排宫女,个个低眉敛目,明黄的烛光映亮窗纸,窗纸上映亮她们绰约的身姿。
楼千觞捂住嘴巴,站在屋顶边倾身向下看,玉阶上安稳站着两列宫女,手里提着鎏金宫灯,光晕朦胧。
她视线再往后移动,就是全身被甲胄包的严严实实的护卫,整齐有序,高大沉肃。
好大的阵仗。
楼千觞心里想着,慢慢后退,按照大概的方位,跑到在屋顶正中间,手上施了术法,大力拿开沉甸甸的瓦片。
露出殿内的情形。
乳白蜡烛一层又一层垒起来,下多上少,烛火无声燃烧,明黄光晕裹起一圈又一圈,直烧出个火树模样。靠近火树的位置有一方宽大书案,木头书案被照得纹路光滑清晰。
楼千觞偏偏头,去看空无一物书案上支着头侧坐的人影。
未插簪,未戴冠,披着松垮的明黄寝袍半倒在书案上,一头长发自在披在紧实的背后,顺着弓起的背脊滑落在地。
袍子不管不顾拖在身后,烛光落入其上,金线精细绣的云纹也清晰可见。
半张脸隐入昏暗,半张脸露在烛火光晕下,眉如刀裁,唇色浅淡,鼻梁高挺,一股子英气十足味道扑面而来。
楼千觞轻轻呼了一口气,化作一缕风轻轻缠绕他面庞前垂落的头发。
美人髻上垂落一缕发丝,恰好在光亮下的那半边脸,凭添了几分朦胧女儿美。
灯晕下美人影,楼千觞正乐不可支欣赏那张自小被夸到大的美人面,猝不及防男子突然睁开眼。
他倚在书案上,支在鬓发间的手指点点太阳穴,寒星似的眸子正对着嘻嘻笑的楼千觞,声音戏谑,
“多年不见,于偷鸡摸狗一事上,楼道君没有半分长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