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出了声。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忍不住的哭声。她扑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肩上,哭得像个孩子。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襟,像是怕这是一场梦,怕梦醒了,月亮就不见了。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太多委屈的孩子。
“跟我去京城。”我说。
她在怀里点了点头。
后来我们一起吃了那顿饭。阿瑾坐在我身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耳朵红了一整晚。阿澈坐在对面,眼睛又红又亮,看看我,看看他姐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锦彤叹了口气,小声对星见说:“又一个。”星见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伸出两只手,十个指头,比了比,又加了一个。月见看着她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沈慕淮给阿瑾倒了一杯茶,温声说:“阿瑾姑娘,往后便是一家人了。”阿瑾接过茶,手指在发抖,茶汤微微晃动,可她没有洒出一滴。顾衍之没有说话,但他将桌上那碟桂花糕默默推到了阿瑾面前。
那天晚上,月光很好。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河水,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银子。身后有人轻轻走来,一件外袍披在了我肩上。
是沈慕淮。
“夜里凉,”他说,“别站着太久。”
我靠进他怀里,他伸手揽住我的肩,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月光落在我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阿沅,”他的声音很轻,“你总是把人往家里带。”
我笑了:“你不也是我往家里带的?”
他沉默了一瞬,也笑了,笑声低低的,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我的耳朵痒痒的。
“也是。”他说。
窗外河水静静地流,月光静静地落。远处隐约传来阿澈的笑声和锦彤的嗔怪,星见在说“你踩到我的脚了”,月见难得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声音很温柔。厨房里还有动静,是阿瑾在收拾碗筷,她不让别人帮忙,说这是她该做的。
我靠在沈慕淮怀里,听着远处那些细碎的声音,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不一定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一定要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誓言。就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几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忙碌,各自安静,却又彼此牵挂。
“沈慕淮。”我说。
“嗯。”
“回去之后,给阿瑾的娘亲安排个清净的院子,方便你每日问诊。阿澈想学武,让霍将军帮忙找个师父。”
“好。”
“阿瑾的厨艺这么好,可以让她管着王府的厨房,省得你天天亲自下厨。”
他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下厨是因为你喜欢。”
“我知道。”我弯起嘴角,“所以以后你和阿瑾可以轮流,一人一天。”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说:“阿沅,你这是要把王府变成一个什么都要管的地方。”
我想了想,笑着说:“一个家。”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我拢得更紧了些。月光落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和着阿澈和星见的笑声,织成一首温柔的夜曲。
我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