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彤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刚才追跑时抓的一片叶子,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身旁的小丫鬟已经吓得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抖:“王、王妃恕罪,奴婢听姑娘说无聊难耐,这又无人在此,便被她拉来这的。”
王妃。锦彤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就是王妃。这就是王爷的妻,这就是老将军的孙女,这就是京城第一美人。她不是“应该很漂亮”,她是“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锦彤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黏在那个人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她看见王妃面无表情地转身看着自己,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平静地看着她。可就是那双眼睛,让锦彤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整个人都懵了。她看见王妃的皮肤白得像雪,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看见王妃的眉毛不画而黛,像远山含翠。她看见王妃的嘴唇不点而朱,微微抿着的时候,让人想多看几眼。她看见王妃的手指纤长白皙,十指如葱,垂在身侧,轻轻捻着袖口。
锦彤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王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锦彤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行礼。她慌慌张张地弯下腰去,动作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她低着头,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听见自己用干巴巴的声音说了一句“民女见过王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被什么逗乐了的、忍不住的笑意。她抬起头,看见王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让整张脸都活了过来,像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锦彤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王妃朝她走过来。锦彤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王妃走到她面前,比她矮了小半个头,仰起脸看她。阳光落在王妃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锦彤的影子,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清泉。锦彤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你就是来的那位客人?”王妃问。她的声音很好听,不尖不细,像山间的溪水,清清凉凉的,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温柔。
锦彤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见了。她用力地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嗯”字,那声音又沙又哑,难听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妃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又从鼻子移到她的嘴唇,然后移回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看什么有趣东西的好奇。
“王爷说你会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王妃说。
锦彤又“嗯”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除了“嗯”什么都不会说了。王妃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来我院里,给我讲讲。”
锦彤站在原地,看着王妃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后面。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她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捏着那片叶子,叶子已经被她的手指捏出了汁水,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愣愣地看着那片叶子,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她小声说,“完了完了完了。”
小丫鬟在旁边小声问:“姑娘,你怎么了?”
锦彤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想,我完了。我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完了。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连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可我已经完了。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开了。她的脸太烫了,烫到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烧坏了。她蹲在亭子里,蹲了很久很久,久到小丫鬟以为她生病了,跑去找大夫。
她没生病。她只是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让她知道,原来“一见钟情”不是小说里编出来的词,是真的。
那天晚上,锦彤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双桃花眼。她闭上眼睛,看见的是王妃站在花丛中、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样子;睁开眼睛,想的也是王妃转身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骂自己没出息。她是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的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叫什么——叫一见钟情。可她不敢说。她是什么身份?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寄人篱下,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那个人是什么身份?璟王妃,老将军的孙女,京城第一美人。她拿什么去喜欢?
她把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藏得很深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差点以为没有这回事。她告诉自己,能留在这里,能每天看见她,就够了。不需要更多了。不敢要更多了。
可那天晚上,她梦见她了。梦里,王妃站在栀子花树下,朝她笑了一下。锦彤在梦里也红了脸。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大概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害怕自己得不到,害怕自己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可她还是在第二天早上,梳洗打扮好,朝着王妃的院子走了过去。她想,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听她说几句话,哪怕只是替她端一杯茶、递一本书,就够了。她不需要更多。她不敢要更多。
她只是想去看看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