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坐下来，说："我看完了你整理的那份摘要，有几个地方想跟你核实一下。"
林霜把椅子转过来，坐好，说："你说。"
"第二支先遣队的撤离报告里，第十一页，说他们在到达后第八天发现地表土壤有异常导电现象，但后面的记录突然中断，没有后续描述，你在摘要里也没有提这个，"陈浩说，"我想知道原来的原始报告里，这块是真的中断了，还是被删除了。"
林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在腕表上翻了翻，找出原始报告，把那一页调出来，两个人凑在一起看。
原始报告那一页的格式是正常的，但第十一页下半段确实是空白，而且空白前最后一句话的句末没有句号，是被截断的。
林霜看了一会儿，说："这份报告我在整理的时候注意到了，原始报告这里是残缺的，不是我故意省略——当时我查了一下，这份报告提交给星盟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状态，原因是第二支队伍撤离时情况混乱，带队的副队长在撤离前受伤，报告是她在医疗舱里口述的，可能就没说完整。"
"导电现象，"陈浩重复了一遍，"这个值得注意。KL-7的初步地质描述里，说地表以高硅酸盐为主，高硅酸盐不导电——如果有导电现象，要么是有金属矿脉，要么是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
林霜沉默了一下，说："你怀疑那里有什么？"
陈浩没有提系统，说："不确定，但我们到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地表导电分布先扫一遍，如果有异常，必须先搞清楚再动工。"
林霜在腕表上记了这一条，说："好，我把这个纳入到达后的优先检测事项里，协调莫希配合你。"
"好，"陈浩说，他站起来，准备走，然后停了一下，说，"你那份摘要写得很好，节点提取很准，数据排列的逻辑也清晰，看起来省力很多。"
林霜看了他一眼，说："谢谢。"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互相说谢谢。
说完，陈浩出去了，林霜重新转过去看她的文件，嘴角动了一下，她自己没注意到。
第七天，过了一个小时的通讯窗口，赵国宇从赛欧斯四号星那边发来了一条信息，说管控物资的审批下来了——最初被卡住的两类物资，已经批准加急发运，会在他们落地KL-7后的第十四到二十天内，由第二批补给船送达。
陈浩把这条信息转给了林霜，林霜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过了大约三分钟，发来了一份更新后的物资时间线，把第二批补给的到达节点整合进了整体施工计划。
陈浩收到那份更新文件，打开来看，发现她不只是整合了时间节点，还根据第二批物资的到达时间，调整了前十四天的施工优先级——把原本计划在十天内完成的一号建筑的内部隔热层工程，往后推了三天，理由是第二批物资里有更适合的隔热填充材料，比现有的效果好15%，等一等更合算。
陈浩把这份文件看完，想了一下，回复了两个字："采纳。"
周明远凑过来看，说："你们沟通的效率真高。"
陈浩没说话，把文件合上了。
第九天，是飞行途中最长的一天。
BX-7穿越了第三开拓带的一片已知星际尘埃带，虽然没有实质风险，但飞船的导航系统要在尘埃带里持续做微调，所有人都被要求回居住舱待命，不要在公共区域走动，以防飞船突然的姿态调整。
八个人被关在居住舱里大概七个小时。
男舱里，最先耐不住的是阮志远，他从行李里摸出一副牌，问有没有人打牌，韩郑和江海响应，老刘也加进去了，四个人在窄小的休息区挤着打。
周明远不打牌，他找了个工具箱，把里面的设备拆开，一个一个地检查，他说这叫"无聊时间最好的利用方式"。
陈浩坐在铺位上，把系统界面打开，把214套蓝图里还没有仔细看过的部分继续推进，同时在脑子里推演KL-7的建造序列——先建什么，再建什么，每一步的时间估算，每一步的风险节点。
他就这么待了七个小时，没有觉得无聊。
晚些时候，周明远把工具收好，坐过来，靠着铺位边，低声说："老陈，问你一件事，你不用现在答，你想过最坏的情况吗？"
"想过，"陈浩说。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陈浩思考了一下，说："我提前没有想到的那个变量，在关键时刻出现，然后不够时间处理，有人没能出来。"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应对这件事？"
"把能想到的全想到，"陈浩说，"然后对想不到的保持清醒——就是你问我七成把握的那个逻辑，我知道有三成是未知的，所以我不会因为觉得我已经想好了就放松警惕。警惕一直在，到最后一天都不能松。"
周明远把头往舱壁上靠，看着上方，说："嗯，好。"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打牌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阮志远在叫牌，江海在反驳，老刘在说"你们都别吵我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