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映得李长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愈发狰狞。面对陆沉的质问，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在桌面的证据与陆沉冰冷的目光间来回躲闪，却始终闭口不言，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长河，你以为沉默就能蒙混过关吗？”陆沉往前逼近一步，将那份劣质建材清单拍在桌面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份清单上有你和高天昌的签字，你与‘老鬼’的通话记录、转账凭证，还有你伪造转账记录、参与杀害张磊的证据，我们一应俱全。你现在交代，还能争取从轻处罚，若是继续顽抗，等到‘老鬼’被我们抓获，你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长河的身体猛地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恐惧，并非全然来自眼前的证据，更像是来自某个隐藏在暗处、能随时取他性命的人。陆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白，李长河之所以拒不交代，大概率是被“老鬼”要挟，担心自己说了实话，会连累家人。
“暂停审讯。”陆沉转身对身边的警员吩咐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24小时监控，不许任何人接触他，尤其是陌生探视者。另外，安排人去调查李长河的家人，看看是不是被‘老鬼’控制了，这很可能是他拒不配合的关键。”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陈默正站在拐角处等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看到陆沉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陆队，李长河还是不肯开口吗？”
“嗯，他被人要挟了，大概率是家人被‘老鬼’控制了。”陆沉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他家人的下落了，只要找到他的家人，解除要挟，他应该就会开口。对了，证据都整理齐全了吗？高天昌那边，有没有新的供述？”
“证据都已经整理完毕，全部提交给了检察院，高天昌那边还是老样子，只承认自己收受贿赂、使用劣质建材，对张磊被害、‘老鬼’的身份，始终讳莫如深，像是早就被人打过招呼。”陈默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陆队，还有一件事，我……我需要跟你单独说。”
陆沉察觉到他的异常，心中一紧，点了点头，带着他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关上了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默转过身，脸上的焦灼再也掩饰不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到陆沉面前，语气沉重：“陆队，这是今天早上，我在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的，没有署名，也没有邮寄地址，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陆沉接过纸条，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迹，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戾：“停止追查‘老鬼’，否则，你十年前的‘旧账’，就会公之于众，你和你的家人，都将万劫不复。”
“十年前的旧账？”陆沉的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看向陈默，“这是什么意思？你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语气中满是痛苦与挣扎：“陆队，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十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就在江州市公安局的基层派出所，当时正好负责江大新校区工程周边的治安巡逻。有一次，我巡逻时，发现了高天昌的人在偷偷倾倒劣质建材的废料，我当时就想上前制止，却被他们拦住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有人找到了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多管闲事，还威胁我说，若是我敢声张，就会伤害我的家人。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年轻又胆小，担心家人受到伤害，就收下了那笔钱，没有上报这件事，也没有再管过劣质建材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这件事会永远被掩盖，可没想到，‘老鬼’竟然知道了，还拿这件事要挟我。”
陆沉看着陈默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震惊，却也多了几分理解。他知道，十年前的陈默，还是个初入职场的年轻人，面对威胁与诱惑，难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而“老鬼”此刻拿出这件事要挟陈默，显然是察觉到了李长河即将开口，想要通过控制陈默，阻碍案件调查，甚至趁机销毁证据、灭口李长河。
“陆队，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收那笔钱，不该包庇那些人。”陈默抬起头，眼眶泛红，语气坚定，“但我绝不能让‘老鬼’得逞，绝不能因为我的过错，让十年沉冤无法昭雪，让那些无辜的人白白牺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我知道‘老鬼’之所以能牢牢控制住李长河、高天昌，甚至能要挟我，就是因为他手里握着我们每个人的‘把柄’，而他的把柄，很可能就藏在当年江大新校区的工程档案里。”
“你有计划了？”陆沉看着他，语气缓和了许多。他知道，陈默虽然有过错，但这些年，他一直坚守在办案一线，尽心尽力，绝非贪赃枉法之徒。如今他主动坦白，还想要弥补过错，这份勇气，值得肯定。
陈默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是，我有一个自救计划，也是一个能挖出‘老鬼’把柄的计划。‘老鬼’拿我十年前的旧账要挟我，无非是想让我帮他做事，帮他掩盖罪行，甚至帮他灭口李长河。我可以假装被他要挟，顺从他的意思，趁机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找到他藏把柄的地方，同时，也能摸清他的真实身份，以及他控制李长河家人的具体位置。”
“不行，太危险了！”陆沉立刻反对，语气郑重，“‘老鬼’狡猾多疑，手段狠戾，你一旦假装顺从他，就等于把自己置身于虎穴之中，他随时可能发现你的破绽，对你和你的家人下手。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的据点在哪里，贸然行动，只会得不偿失。”
“陆队，我没有退路了。”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若是我不这么做，‘老鬼’就会曝光我的旧账，到时候，我不仅会被开除公职，还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更重要的是，他会利用我，阻碍案件调查，让李长河无法开口，让‘老鬼’和幕后保护伞永远逍遥法外。我必须这么做，这不仅是自救，更是为了弥补我的过错，为了那些冤死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故意在工作中出现一些‘失误’，让‘老鬼’觉得我已经被他要挟住，愿意为他做事。他肯定会联系我，给我安排任务，比如销毁证据、监视李长河，甚至是伤害证人。到时候，我就趁机套取他的信息，把他的指令、通话记录都偷偷记录下来，作为证据。同时，我会把我的计划告诉吴浩，让他暗中配合我，一旦我遇到危险，或者找到‘老鬼’的把柄，他就立刻带人支援我。”
陆沉沉默了片刻，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心中已然明白，陈默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他怎么劝说，陈默都不会改变主意。而且，陈默的计划，确实是目前挖出“老鬼”身份、解除李长河要挟的最佳办法，虽然危险，但值得一试。
“好，我同意你的计划，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绝不能冒险。”陆沉语气郑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我会让吴浩暗中配合你，给你配备隐蔽的录音、录像设备，随时掌握你的动态。另外，我会加快调查李长河家人的下落，尽快解除李长河的要挟，让他开口作证，这样，你也能少一分危险。”
“谢谢陆队，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陈默眼中满是感激，心中的焦灼也消散了许多，“我会小心行事，一旦有‘老鬼’的消息，就立刻通知你和吴浩。另外，我怀疑，‘老鬼’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甚至是我们系统内部的人，否则，他不可能那么清楚我的过去，也不可能那么了解我们的办案部署。”
“我也有这种怀疑。”陆沉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些年，我们的调查多次受阻，每次我们找到关键线索，幕后势力都能提前得知，做出应对，这说明，我们身边一定有内鬼，而这个内鬼，很可能就是‘老鬼’的人，甚至就是‘老鬼’本人。你在执行计划的时候，也要留意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似可靠、却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人，一定要多加防备。”
“我明白，陆队。”陈默郑重应声，“我会时刻警惕，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对了，我已经把那张纸条交给技术人员了，他们正在提取上面的指纹和笔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或许能查到是谁把纸条放在我抽屉里的。”
“好，让技术人员加快速度，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们。”陆沉说道，“现在，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假装被要挟，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老鬼’肯定会很快联系你，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迎接他的下一步行动。”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休息室。看着他的背影，陆沉心中满是担忧，却也充满了期待。他知道，陈默的自救计划，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自己的性命，赌的是正义的胜利。而这场赌局，不仅关乎陈默的命运，关乎李长河的口供，更关乎十年沉冤的昭雪，关乎所有无辜者的公道。
回到办公室，陆沉立刻找到了吴浩，把陈默的计划和他十年前的旧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吴浩听完后，满脸震惊，随即语气坚定地说道：“陆队，你放心，我一定会暗中配合陈默，保护好他的安全，绝不能让他出事。另外，我会加派人手，密切关注陈默的行踪，一旦‘老鬼’联系他，我们就立刻掌握‘老鬼’的线索，趁机将他抓获。”
“嗯，一定要小心。”陆沉语气凝重，“‘老鬼’狡猾多疑，手段狠戾，我们不能有丝毫疏忽。另外，李长河家人的下落，也要加快调查，只要能找到他的家人，解除他的要挟，他就能开口，我们就能多一份证据，多一份胜算。”
就在这时，技术人员匆匆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兴奋：“陆队，吴先生，我们在那张纸条上，提取到了一枚模糊的指纹，经过比对，这枚指纹竟然与市住建局的一名退休干部的指纹高度匹配！这名退休干部，当年正好分管江大新校区工程的质检工作，而且，他与李长河、高天昌都有过密切往来，十年前，也是和李长河一样，突然申请退休，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
“退休干部？”陆沉和吴浩同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他叫张秉义，今年68岁，退休后就搬到了江州郊区的一栋私人别墅里，很少出门。”技术人员说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别墅地址，正在安排队员暗中排查，看看他是不是‘老鬼’，或者与‘老鬼’有密切往来。”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立刻安排队员，暗中排查张秉义的别墅，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通知陈默，让他留意张秉义这个名字，若是‘老鬼’联系他，提到这个人，一定要多加留意，及时通知我们。”
“明白！”技术人员和吴浩同时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陆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漆黑的夜空，眼神坚定而执着。陈默的自救计划已经启动，张秉义的出现，又给案件带来了新的线索，深渊边缘的较量，愈发激烈。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会有更多的陷阱在等着他们，但他和他的团队，绝不会退缩，绝不会放弃。
而此刻，陈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桌面上的文件，脸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老鬼”很快就会联系他，一场关乎自救、关乎正义、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在他身上拉开序幕。他握紧了手中的隐蔽录音设备，心中默默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一定要挖出“老鬼”的真面目，一定要和陆沉、吴浩一起，还那些冤死的人，一个迟到十年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