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任何犹豫,“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跨到书桌前,一把抓起了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沈墨的目光如刀般极其快速地扫过屏幕上的内容。
屏幕上,是一条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彩信。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归属地显示为海外的虚拟号码。
彩信的内容,是一张照片。照片的光线极其昏暗,像素极低。画面里,是在一间墙壁上长满了黑色霉斑、地上散落着不明污渍的破败房间里。一个人,正像一条死狗一样,极其屈辱地蜷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角带着明显的血迹。而在那人的侧面,一只穿着沾满泥污的军靴的脚,正极其嚣张地死死踩在这个人的脖颈上,将他的头狠狠地碾压在肮脏的地面上。
照片太暗,加上镜头剧烈晃动产生的糊影和被脚踩住的扭曲角度。沈墨和听到动静凑过来的陈清风,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一个被踩在脚下的、极其狼狈的少年轮廓,根本无法辨认出面容。
“这……这是发错了吧?恶作剧?还是垃圾短信?”陈清风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锁地看着那张充满暴力气息的照片。
沈墨没有说话,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晓阳的反应绝不是看到一张普通垃圾短信的反应。
他猛地转头:“清风,把窗帘拉上一半。去检查书房的门有没有反锁。”
正盯着照片发毛的陈清风被沈墨这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口吻吓了一跳,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迅速转身拉上了大半扇百叶窗,“咔哒”一声锁死了房门。
“晓阳,看着我。深呼吸。一、二、吸气。”
沈墨单手撑在桌面上,极其强势地侵入林晓阳的视线,强迫他从那种极度的恐慌中抽离出来。
在沈墨的引导下,林晓阳那几近停滞的肺部,终于重新吸入了一口空气,发出一声剧烈的喘息。
他颤抖着手,指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极其模糊的受害者。“是……是陈野。”
“什么?!”陈清风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手机,将照片放大到极限,“你确定?这糊成了一摊马赛克,连脸都看不见,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手腕上那个红黑相间的编织手环……”林晓阳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恐惧,“那是我初二的时候编给他的。还有那件领口被撕裂的黑色连帽衫上的那个骷髅头印花。我太熟悉了。”
这句确认,犹如一盆冷水,将书房里的温度浇得透心凉。
“这不可能啊!”陈清风急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的理性质疑本能地占据了高地,“他现在不是应该被他爸妈关在家里闭门思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破烂地方被人踩着头?这绝对是个想敲诈勒索的P图骗局!”
“不,照片的阴影和布光角度非常自然,不像是合成的。”沈墨冷冷地打断了陈清风的猜测。他的大脑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对这张照片传达出来的信息进行着深度的剥茧抽丝。
“如果这条短信是现在实时发送的。那就说明,学校和警方接到的所谓‘陈野正在家里反省’的说法,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发件人特意把这张照片发给晓阳,这是一种示威,或者是某种极具针对性的报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查IP?查这个虚拟号码的发送网关?”陈清风转身就要去开自己的那台水冷主机。
“没用的。”沈墨一把按住了陈清风的手腕,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这是海外的虚拟号码,必然经过了层层跳板和代理服务器。等你把地址解析出来,可能已经绕了地球一圈了。我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那怎么办?报警吗?仅凭一张连脸都看不清、来源不明的彩信,失踪不到24小时,警方大概率只会当成恶作剧先进行登记!”陈清风急得拔高了音量。
空气在书房里陷入了极其焦灼的凝滞。
沈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他看向林晓阳,提出了一个最直接、最符合常理的逻辑推断:
“任何技术手段在现在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既然我们怀疑照片的真实性,怀疑陈野现在的物理状态。那么,验证这件事最简单、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去源头看一眼。”
“去他家。”沈墨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他在家安安稳稳地呆着,或者他父母明确知道他的去向,那这就只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我们直接删了短信就行。”“但如果他不在家,或者连他父母都在撒谎……”
沈墨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晓阳,陈野这么伤害你,你还要去帮他啊!你不怕——”陈清风说道。
林晓阳想起了前几天在询问室里,陈野那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认罪;想起了陈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绝望,作为本就热心肠的他,毕竟在初中的时候,和陈野呆过一段时间,他思考了一会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和旁边的外套。
“我想拉他一把,我知道他家在哪,你们两在这等我一下。”
陈清风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林晓阳已经随时准备冲入黑夜。
“草!”
陈清风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他极其烦躁地一把抓过桌上的背包,将里面那些昂贵的电子元件胡乱倒在桌上,只塞进去了两把趁手的螺丝刀和一把强光手电,反手将书包甩在背上。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跟你们两个惹祸精组成什么破学习小组!”
陈清风沉着脸,走到门边,一把拧开了锁死的房门。“带路!”
沈墨没说话,只是跟着。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在这个充满阳光的书房里,三个穿着青岚中学校服的少年,背起书包,没有选择在电脑前做徒劳的黑客追踪,而是极其务实地冲出了大门。他们一头扎进了那个充满着未知、谎言与极度危险的初冬阴霾之中,前往那个名为“真相”的源头,探查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