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青黛的声音有些发颤。
“传陛下口谕：召苏氏即刻至乾清宫偏殿问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清辞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内室。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的太监，穿着深蓝色的宫服，腰系玉带，神色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小太监，垂手肃立。
“奴婢苏氏，接旨。”苏清辞屈膝行礼。
“苏娘子请起。”为首的太监声音平和，“咱家是高无庸，在御前伺候。陛下刚处理完政务，想起尚宫局呈报的古籍清点之事，特命咱家来请苏娘子过去问几句话。”
高无庸。
苏清辞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御前大太监，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之一。她站起身，垂眸道：“有劳高公公。”
“苏娘子客气了。”高无庸侧身让开道路，“请随咱家来。”
苏清辞看了青黛一眼，小宫女脸色煞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苏清辞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留在兰台轩，然后跟着高无庸走出院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宫道上，将青石板染成暗红色。两侧的宫墙高耸，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傍晚特有的凉意，混合着远处御花园飘来的花香和厨房传来的隐约炊烟气息。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苏清辞走在高无庸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太监深蓝色的衣摆上。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边缘绣着银色的云纹，在夕阳下泛着细微的光泽。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乾清宫。
那是皇帝处理政务和日常起居的地方，是整个宫廷的权力中心。她一个冷宫废妃，被召到那里问话——这意味着什么？是机会，还是陷阱？
宫道很长。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守卫的侍卫穿着盔甲，手持长戟，在夕阳下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每过一道门，高无庸都会出示腰牌，守卫查验后放行。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宫廷特有的森严秩序。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
乾清宫。
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飞檐翘角在夕阳下勾勒出威严的轮廓。殿前广场宽阔，汉白玉栏杆雕刻着精美的龙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墨、纸、檀木和淡淡药味的复杂气息，那是权力中心特有的味道。
高无庸没有走正殿，而是带着苏清辞从侧面的回廊绕过去。回廊曲折，两侧种着翠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廊下挂着宫灯，尚未点亮，在暮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红色眼睛。
偏殿到了。
殿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个侍卫，同样穿着盔甲，面无表情。高无庸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侍卫点头，推开殿门。
“苏娘子，请。”
苏清辞迈过门槛。
殿内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依然清晰。这是一间不大的偏殿，布置简洁而雅致。北面靠墙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奏折和书籍，一盏宫灯已经点亮，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案前的一片区域。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周景珩。
皇帝穿着一身常服——月白色的圆领袍，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腰间系着玉带。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奏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但坐姿依然挺拔。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苏清辞立刻屈膝行礼：“奴婢苏氏，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膝盖触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她垂着头，视线里只能看到皇帝袍角的下摆和一双黑色的靴子。
“平身。”周景珩的声音响起，平和，听不出情绪。
“谢陛下。”苏清辞站起身，依然垂眸。
殿内安静了片刻。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木气息，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药味——很淡，但确实存在。她想起青黛探听到的传闻：皇帝身体有恙，早年曾中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