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儿臣也有话要说。”
国王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说。”
“儿臣以为,罗切斯特伯爵的请愿书,不仅仅关乎瓦勒托瓦一个家族。它关乎王国的法律和秩序。如果女性可以继承爵位,那王国的爵位继承制度就会崩溃。到时候,谁都可以说自己有继承权,谁都可以挑战现有的秩序。父王,您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吗?”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国王,看着他的反应。
国王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长到侍从不得不给他换了一杯热茶。
“容后再议。”他说。
菲利普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没有像罗切斯特那样退下,而是站在原地,深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国王。
“父王,儿臣以为,您不能再等了。”
国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在为王国着想。”
“为王国着想?”国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你是为王国着想,还是为你自己着想?”
菲利普的脸白了。“父王——”
“够了。”国王挥了挥手,“退下。”
菲利普咬了咬牙,退回了队列中。但他的眼睛在冒火——那种被压抑的、即将喷涌而出的、危险的火焰。
朝会继续进行。又讨论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伊索尔德以为今天就这样了——阿方索没有出现,弹劾没有发生,一切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摄政王阿方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貂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华丽的雕像。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棕色的眼睛扫过大厅,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种目光让人不舒服——不是因为它锐利,而是因为它太温和了。温和得像毒药。
“陛下。”他走到国王面前,微微鞠躬,“臣来迟了。”
国王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恐惧又像是无奈的光。“摄政王请坐。”
阿方索没有坐。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贵族。他的微笑还在,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诸位,”他说,“今天,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大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嘶嘶声。
“瓦尔泰侯爵——不,应该叫埃莉诺·德·瓦尔泰。”他的目光落在埃莉诺身上,嘴角弯了一下,“你还要伪装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埃莉诺。
伊索尔德的心跳停了。
埃莉诺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平静如湖面。她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摄政王殿下,”她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阿方索笑了,“那我来告诉你。你——艾利亚斯·德·瓦尔泰,真名埃莉诺·德·瓦尔泰,女性,二十四岁。自幼以男装示人,伪造性别,骗取爵位和封地。这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大厅里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有人看向埃莉诺,有人看向塞缪尔,有人看向国王。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反应,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结局。
“你有什么证据?”塞缪尔站了出来,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阿方索。
“证据?”阿方索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瓦尔泰家族的老管家提供的证词。他说,埃莉诺·德·瓦尔泰从出生起就被当作男孩抚养,目的就是为了继承爵位。还有——”他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御医的检查报告。昨天,我请御医以‘例行体检’的名义,检查了侯爵大人的身体状况。结论是——女性。”
埃莉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