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看到那个细微的动作,心像被刀刺了一下。阿方索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在她们去北方的这几天里,已经布好了网。他不需要那份协议——他只需要在朝堂上公开埃莉诺的秘密,就能毁了她。
“殿下,”埃莉诺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御医的检查报告,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这本身就不合法。”
“不合法?”阿方索笑了,“在卡伦迪亚,摄政王的命令就是法律。”
“够了。”国王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微弱但清晰,“摄政王,你说瓦尔泰侯爵是女人,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御医的报告可以伪造,证人的证词可以收买。我要看真凭实据。”
阿方索看着国王,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陛下,您是在质疑我?”
“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在要求证据。”国王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朝会,不是你的私人法庭。”
大厅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阿方索和国王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塞缪尔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菲利普站在另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贵族们分成两派,一派站在阿方索身后,一派站在塞缪尔身后。伊索尔德站在女眷的区域,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然后,埃莉诺开口了。
“陛下,”她说,“摄政王殿下说得对。我是女人。”
大厅里再次炸开了锅。
伊索尔德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是,”埃莉诺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是女人,并不代表我有罪。卡伦迪亚的法律规定,女性不能继承爵位。但瓦尔泰家族的爵位,是我用能力和忠诚换来的。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背叛任何人,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这个王国的事。如果因为我是女人就要被杀头,那这个王国的法律,就是笑话。”
大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埃莉诺,看着这个站在大厅中央、被所有人围攻、却依然挺直脊背、目光平静的女人。
阿方索的笑容消失了。“你在挑战王国的法律?”
“我在挑战不公。”埃莉诺说,“摄政王殿下,您说我伪造性别、欺君罔上。那您呢?您和北方蛮族签订秘密协议,用王国的军事情报换取骑兵——这算什么?”
大厅里第三次炸开了锅。
阿方索的脸色变了。不是苍白,是一种发灰的、像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埃莉诺从怀里掏出那份协议,“这是您十年前和蛮族首领签订的协议,上面有您的签名和印章。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
阿方索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在冒火,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够了。”国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有力,“摄政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方索看着国王,又看着埃莉诺,又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冷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陛下,”他说,“您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这个王国真正的主人。”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站住!”塞缪尔拔出剑,“摄政王阿方索,你被逮捕了!”
阿方索没有停。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厅外面传来了一声号角——低沉、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
然后,是马蹄声。无数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整座王宫包围。
伊索尔德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士兵。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长矛和十字弓,面无表情,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像。他们的头盔上插着黑色的羽毛,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阿方索站在士兵们的前面,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深紫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王宫的窗户,嘴角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温和的微笑。
“陛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您该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