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刺进了埃莉诺的胸口。
不是肩膀,不是手臂,不是任何可以侥幸生还的地方。是胸口。是心脏的位置。黑色的短刀没入到刀柄,血从伤口涌出来,像一条红色的蛇,在她的白色衬衣上蜿蜒爬行。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倒了下去,像一棵被砍断的树。
“埃莉诺——!”
伊索尔德扑过去,跪在地上,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她的手按在埃莉诺的胸口上,想止住那些血,但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的气味。她的眼泪落在埃莉诺的脸上,一滴一滴,像断了的线。
“不要……不要……”她的声音在发抖,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埃莉诺,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埃莉诺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暗淡而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伊索尔德的脸——那张她等了两辈子的脸。灰蓝色的眼睛,浅棕色的头发,以及那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的、滚烫的眼泪。
“伊索尔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我去找医生……我去——”
“别走。”埃莉诺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没有力气,但握得很紧,像是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说……你说……我听着……”伊索尔德将耳朵贴在她的嘴边,泪水滴在埃莉诺的脸颊上。
“上一世……你死在摄政王手里。我站在门口……看着你……什么都做不了。”埃莉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我重生……用十年……做准备……只为了……这一世……护你周全。”
“我知道……我都知道……”伊索尔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一世……能死在你怀里……我无憾了。”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伊索尔德抱紧了她,像抱着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珍惜的东西,“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死的……你保证过的……”
“对不起……”埃莉诺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最后的微笑,“我骗了你……”
她的手从伊索尔德的手中滑落,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的眼睛闭上了。
灰色的、温柔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不——!”
伊索尔德的哭声在大厅中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嚎叫。那声音里没有语言,没有意义,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撕裂一切的痛苦。她抱着埃莉诺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金色的发丝在她的指缝间滑过,柔软而温暖——但温暖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退潮的海水,像熄灭的火焰。
玛格丽特站在她身后,捂着脸,无声地流泪。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伊索尔德。因为有些痛,是语言安慰不了的。
塞缪尔站在门口,浑身是血,碧蓝色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埃莉诺,看着抱着她的伊索尔德。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是王储。王储不能哭。
“阿方索。”他转过身,看着被侍卫按在地上的摄政王。那把黑色的短刀还插在埃莉诺的胸口,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你杀了她。”
阿方索抬起头,看着他。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她该死。”
“你才该死。”塞缪尔拔出剑,剑尖抵在阿方索的喉咙上。
“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阿方索的嘴角弯了一下,“王储杀人,传出去不好听。”
“我不在乎。”塞缪尔说。
“你在乎。”阿方索说,“你从小就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改不了的。”
塞缪尔的手在发抖。剑尖在阿方索的喉咙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流下去。但他没有刺下去。不是因为阿方索说得对,而是因为——埃莉诺不会希望他这样做。她不会希望他变成一个杀人犯。哪怕那个人该死。
“把他带下去。”塞缪尔收回剑,“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侍卫们押着阿方索走了出去。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嘶嘶声,能听到窗外风呼啸的声音,能听到伊索尔德无声的哭泣。
塞缪尔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埃莉诺的脸。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她窗台上的白玫瑰。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她在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在笑。因为她完成了她的使命。她护住了伊索尔德。这一世,她没有遗憾了。
“她爱你。”塞缪尔轻声说,“从上一世开始,就爱你。”
伊索尔德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埃莉诺,像抱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