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叛首阿方索已经伏法。叛乱平息。诸位,回家吧。”
贵族们如释重负,纷纷散去。大厅里只剩下伊索尔德、玛格丽特、塞缪尔,以及几个沉默的侍卫。
“伊索尔德。”塞缪尔叫了她的名字。
伊索尔德没有回答。她听不到。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送她回去。”塞缪尔对玛格丽特说。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走到伊索尔德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殿下,我们回去吧。”
伊索尔德没有动。她抱着埃莉诺,不肯松手。
“殿下,侯爵大人已经——”
“她还活着。”伊索尔德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只是睡着了。她太累了。她需要休息。”
玛格丽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站在那里,陪着伊索尔德,等着她。
塞缪尔脱下自己的斗篷,轻轻盖在埃莉诺的身上。灰色的斗篷遮住了她胸口的伤口,遮住了那些血,遮住了她已经没有生机的脸。她看起来真的像睡着了——安详的、平静的、没有任何痛苦的。
“把她抬到侧厅去。”塞缪尔对侍卫说,“找最好的医生来。”
“殿下,侯爵大人已经——”
“找医生来。”塞缪尔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侍卫的耳朵里,“这是命令。”
侍卫们不敢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将埃莉诺的身体抬了起来,走向侧厅。伊索尔德跟着他们,握着埃莉诺的手,不肯松开。
侧厅里有一张长桌。侍卫们将埃莉诺放在桌上,退了出去。伊索尔德站在桌边,看着埃莉诺的脸。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那双闭着的、不会再睁开的眼睛。
“埃莉诺。”她轻声说,“你说过,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南方靠海的小镇。种白玫瑰,看日出日落,过平静的日子。你忘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你说过,你要带我去瓦尔泰城堡。你说那里有灰色的花岗岩城墙,有能看到地平线的平原,有你母亲种的白玫瑰。你忘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你说过,你不会死的。你保证过的。你忘了吗?”
没有人回答。
伊索尔德趴在桌边,将脸埋在手臂里,无声地哭泣。她的肩膀在颤抖,她的背在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知道,埃莉诺不喜欢她哭。
玛格丽特站在门口,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跟了伊索尔德十几年,从来没有见她这样哭过。即使在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哭过。因为那时候,她还有希望。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医生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走到埃莉诺身边,看了看她的伤口,摸了摸她的脉搏,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塞缪尔,摇了摇头。
“殿下,这位大人已经——”
“我知道。”塞缪尔打断了他,“你下去吧。”
医生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塞缪尔走到伊索尔德身边,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没有动。
“她不会希望你这样。”
伊索尔德抬起头,看着塞缪尔。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那她希望我怎样?”
塞缪尔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心疼的光。“她希望你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伊索尔德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埃莉诺的脸。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像是在说“我知道”的表情。
“我会的。”她说,“为了她,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