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还活着回来?!”杨菱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每个字都扎向乐平最脆弱的地方。
“首领给你的匕首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是让你自我了断,别活着落到敌人手里丢人现眼,也别再给绿洲添麻烦!她是去给你收尸的,不是去救你的!”
“你闯了这么大祸,怎么还有脸活着回来?纪良因为你死了,纪纲也死在你手里!猎刃现在乱成一锅粥,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绿洲!都是你惹出来的!”
“你就是个灾星!谁沾上你谁倒霉!你知道那天为了把你这个废物救出来,首领替你挡了那一枪,右肩废了!以后再也不能拿枪用刀了!为了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小菱!住口!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容音急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猛地推开门,几步上前,一把捂住了杨菱的嘴。
乐平盯着容音捂住杨菱嘴巴的那只手。
是左手。
刚才递水杯也是。。。
杨菱被容音半拖半拽地拉了出去,门在她们身后重重关上。
房间里重归死寂。
乐平躺在那里,身体冰冷,连呼吸都忘记了。
杨菱的话像一把铁锤,把乐平刚刚重建的内心砸得粉碎。
容音的解释还在耳边,情真意切。
可那把匕首,用来杀人确实小了,用来自尽,却刚刚好。
那一枪没有哑火,是容音替她挡了。
容音不想她活着回来。
至少,在最初的计划里,不想。
可是。。。容音又确实救了她,守着她,为她难过。
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或许都是真的。容音既希望她死去以绝后患,又在她真的濒死时,出于某种复杂的原因出手救了她。
这比纯粹的利用或纯粹的爱,更让她绝望。
她试图思考,试图分辨,但大脑像被扔进绞肉机,各种矛盾的画面、话语、情绪疯狂地碰撞,断裂,再重生。
杨菱说得对。
她就是个废物。
她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容姨呢。无论真相是什么,自己给绿洲带来的灾难是真的,容姨替自己挡枪也是真的。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是容姨给的。
自己仗着那点天赋和容姨的宠爱在基地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任性胡来。
相比之下,杨菱就聪明得多,她永远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杨菱的话虽然难听,但也骂醒了她。
她不是容姨的小平。
她应该是绿洲首领手里最快、最锋利的那把刀。
思绪理清了。
心里的剧痛也就消失了。
连那翻江倒海的混乱,也渐渐平息下去。
乐平眼里的光也慢慢地暗了下去,直至熄灭……
“杨菱非常崇拜首领。所以直到现在她都恨我。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只能为绿洲、为首领活着或者死。我欠他们的。”
她停了下来,故事戛然而止。
林南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在昏暗的光线下,她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乐平掌心那道早就被磨得平整光滑的疤痕。
房间里陷入沉重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