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妄。”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次摔倒,我都能拉住你?”
温妄愣了一下。她想过吗?好像没有。或者说,她不敢想。
“因为……你反应快?”她说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答案。
洛念没有笑。她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声音很轻。“因为我在看着你。”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洛念的声音吹散了,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温妄的耳朵里,重得像石头。她在看着你。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是一直。从十六七岁到现在,从画室到翀县的山顶,从她摔倒的每一次到她站不稳的每一刻——洛念都在看着她。
温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走吧。”洛念说。“下山了。”
她转过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温妄跟上来了。
温妄跟上去。这一次她没有走在后面,而是走到洛念旁边,和她并排。山路很窄,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洛念。”
“嗯?”
“你手上那道口子,回去记得处理一下。”
“好。”
“别光说好。回去记得买创可贴。”
洛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温妄在里面读到了某种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角的东西。
“好。”洛念又说了一遍。
下山之后天已经黑了。她们在翀县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两间房,挨着。温妄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坐在床边发呆。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杨悦的消息还在那里:“姐,五一回来吗?”
她回了一个字:“回。”
然后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隔壁房间偶尔传来一点声音——水龙头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在木板地上来来回回,像是有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妄拿起手机,打开和洛念的对话框。空白的输入栏闪着光标,像一只眼睛在看着她。她打了一行字:“睡了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今天谢谢你。”又删掉。又打了一行:“手上的伤处理了吗?”光标闪了闪,她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听到隔壁房间的手机响了一声。很短的一声,像心跳。
过了大概三十秒,洛念回了一个字:“嗯。”
温妄看着那个“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灯。黑暗中,她听到隔壁房间的脚步声停了,然后是床铺轻微的声音——洛念躺下了。她们之间隔着一堵墙。墙很薄,薄到温妄觉得自己能听到洛念的呼吸声。也许只是错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洛念又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温妄握着手机,在黑暗里看了很久那两个字。她回了一个字:“嗯。”
和洛念一模一样的回答。她不知道洛念看到这个“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闭上眼睛,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晚安。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不是没有人说,是她不让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