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念没有抬头。“因为好看。”
温妄在梦里笑了。她伸出手,拿了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她画的是洛念——低着头画画的样子,睫毛很长,手指很稳。画完之后她把那张画撕下来,递给洛念。
“给你。”她说。
洛念接过来,看了很久。“好看。”她说。
温妄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洛念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她画了一朵云,洛念说好看。那时候她画了一只猫,洛念说好看。那时候她画什么都好看,因为洛念说好看。
“洛念。”
“嗯?”
“你骗人。”
洛念抬起头看着她。“什么?”
“我画得不好看。你每次都骗我。”
洛念看着她,笑了。“在我眼里,你画什么都好看。”
温妄在梦里没有哭。但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是热的。洛念的画册、洛念的素描本、洛念藏在抽屉最深处的东西,她从来没有看过。但她知道,那里面画的都是她。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温妄在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到了高中时的素描本。她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石膏像,静物,风景,还有几张人像。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张画了很久的侧脸——洛念的侧脸,低着头,手里拿着画笔。线条很生涩,五官有点歪,但那个姿势是对的。洛念画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头微微低着,肩膀放松,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看着那张画,忽然想起洛念说过的话——“你画什么都好看”。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不是因为她画得好,是因为洛念觉得她画得好。是因为洛念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是因为洛念把她说的每一句话、画的每一张画、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当成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她拿起手机,拍了那张画的照片,发给了洛念。
“高中画的你。”
过了很久,洛念回了一条消息:“你还留着?”
“留着。”
“我以为你丢了。”
“没丢。”
洛念没有再回消息。但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画——画的是温妄的侧脸,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画笔,低着头画画。线条很流畅,光影很细腻,比温妄画的那张好一百倍。
“高中画的你。”洛念说。
温妄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画室里洛念坐在她旁边,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她扭头看洛念的画板,洛念赶紧把画翻过去,说“没什么”。她以为真的没什么。她什么都以为是没什么。
“洛念。”她发消息。
“嗯。”
“你那时候就开始画我了?”
“嗯。”
“画了多少年?”
“到现在。”
温妄握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到现在”。从高中到现在,从十六七岁到二十七岁。十一年。洛念画了她十一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洛念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她才发过来:“怕你走。”
温妄坐在床上,看着那三个字,“怕你走”。她想起自己离开画室的那天,回头看了一眼,洛念站在门口,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她不知道洛念等了多久。她不知道洛念画了多少张画来填补那个空位。她什么都不知道。
“洛念。”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
“我不会走了。”
洛念没有回消息。但过了很久,她发了一个字:“好。”
温妄看着那个“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她看着那道线,想起洛念说“怕你走”时的语气。很轻,像怕打扰谁。
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我不走了。哪儿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