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画的什么?”
洛念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画人。”她说。
“什么人?”
洛念转过头看着她。那个眼神温妄见过很多次了——在画室里,在奶茶店,在漫展上,在湖边,在山路上。但她以前从来没有看懂过。现在她好像看懂了。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不是看同事的眼神,是那种“我喜欢你”的眼神。
“你。”洛念说。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洛念的声音吹散了,但那个字落在温妄的耳朵里,重得像石头。你。洛念画了那么多年,画了几百张画,画的都是她。从高中到现在,从十六七岁到二十七岁。画她在画室里画画的样子,画她在漫展上笑的样子,画她在过山车上张开双臂的样子,画她递炸鸡腿时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画的都是她。
“洛念。”温妄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念看着她。那个眼神很长,长到温妄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我怕你走。”洛念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温妄站在那里,看着洛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山,有湖,有夕阳,有她。有她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的东西。
“我不会走。”她说。
洛念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大哭的红,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红。
“你骗人。”洛念说。声音哑哑的。“你以前就走了。”
温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高二,美术联考前两个月,她父亲打电话让她别画了。她跟画室的人说家里有事,然后走了。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洛念站在画室门口,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她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她不知道洛念等了多久。她不知道洛念画了多少张画来填补那个空位。
“对不起。”温妄说。“那时候我……”
“不用道歉。”洛念打断她。“我只是……怕你再走一次。”
温妄看着洛念。洛念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根扎得很深,但叶子一直在抖。
“不会了。”温妄说。她伸出手,握住了洛念的手。洛念的手指很凉,指尖有一点粗糙——是握笔画画磨出来的茧。她把那只手握紧了。“不走了。哪儿都不去了。”
洛念低下头,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过了很久,她轻轻地说:“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温妄说。“每一句都是真的。”
洛念抬起头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风停下来的声音。
“那就好。”她说。
她们站在山顶上,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山和湖。风吹着,但她们没有动。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洛念。”
“嗯。”
“你说的那些画,什么时候给我看?”
洛念沉默了一会儿。“等从内蒙回来。”
“我们已经从内蒙回来了。”
“那等从敦煌回来。”
“也从敦煌回来了。”
洛念看着她,笑了。“那等你真的不怕了。”
温妄看着她。“我不怕了。”
洛念摇了摇头。“你还怕。你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