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敢。”洛念说。“怕你拒绝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你走了。你走了之后,我更不敢了。我怕你回来了,我又把你吓走了。”
“我不会走的。”
“现在我知道了。但那时候不知道。”
温妄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们都太胆小了。都不敢说,都怕失去。结果错过了十一年。十一年,四千多个日子,她画了她四千多张画,她想了她四千多个夜晚。
“洛念。”
“嗯。”
“以后别怕了。”
“你也是。”
温妄笑了。她把洛念的手握得更紧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安安静静的。海浪声还在,但她觉得那声音变远了。远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在说:没关系,你们还有时间。
第二天,她们起了个大早,去看日出。天还没亮,海是黑色的,天也是黑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她们站在沙滩上,等着太阳出来。风很大,吹得她们头发乱飘。洛念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温妄脖子上。围巾是深蓝色的,洛念自己织的,织了好几个月,拆了好几次。温妄说不用,洛念说你的脖子怕冷。温妄没有说话,把脸埋在围巾里,闻到洛念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不冷吗?”温妄问。
“不冷。”
“骗人。你手都是凉的。”
洛念没有说话。她把温妄的手握紧了。她们站在沙滩上,等着太阳出来。天边开始亮了,先是鱼肚白,然后是淡粉色,然后是橘红色。太阳从海平面下面慢慢升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橘子。光落在海面上,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从她们脚边一直延伸到天边,像一条金色的路。
“好看吗?”洛念问。
“好看。”温妄说。“比画里好看。你画的海是夜晚的,安静。这是清晨的海,热闹。不一样,但都好看。”
“你喜欢,以后每年都来看。”
“好。每年都来。看日出,看日落,看月亮。把所有时间都看一遍。”
她们站在沙滩上,看着太阳升起来,看着天越来越亮,看着海从黑色变成蓝色。温妄忽然想起洛念画的那张水彩。月光倒映在海面上,安安静静的。那是夜晚的海。现在是清晨的海。不一样,但都好看。因为洛念画的,也因为洛念在身边。
“洛念。”
“嗯。”
“你画的那张海,还在吗?”
“在。”
“能给我看看吗?”
“回去给你看。”
“好。回去之后,你把所有的画都给我看。一张都不许藏。”
洛念笑了。“好。一张都不藏。”
她们站在沙滩上,看着海,谁都没有说话。海浪涌上来,漫过她们的脚踝,凉凉的,又退下去。温妄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好的一个早晨。比十七岁画室里的任何一个早晨都好。因为洛念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