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继续往上走。快到山顶的时候，洛念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一块石头。
“怎么了？”温妄走过去。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画室写生的时候，我们也捡过石头。”洛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画了一只猫，我画了一片海。”
“你还记得？”
“记得。你把石头送给我了。”
“你还留着？”
“留着。”
温妄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送的东西，洛念都留着。围巾，帽子，挂件，护身符，十字绣，石头，草稿纸——她随手给的、随手扔的、随手画的，洛念都留着。放在抽屉里，放在箱子里，放在枕头底下。留了十一年。
“洛念。”
“嗯。”
“你为什么什么都留着？”
洛念看着她。“因为是你给的。”
温妄站在那里，看着洛念的眼睛。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整理。
“洛念。”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
她没有说完。脚下的碎石忽然松动了。她的身体往后仰，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她听到洛念喊了一声什么，然后一只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她稳住了身体，站在了安全的地方。但洛念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看着洛念从她面前滑下去。看着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试图抓住岩石，抓住树枝，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看着她最后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像是砸在温妄的心上。
“洛念！”她喊。
没有回答。
她往下跑，脚下的碎石哗哗地往下滚。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没有停。她爬起来继续往下跑。跑到洛念身边的时候，洛念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后脑勺下面有一滩血，慢慢地渗出来，渗进泥土里。
“洛念！洛念！你听得到吗？”
洛念没有回答。她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温妄跪在她旁边，手在发抖。她想碰洛念，但不敢。她怕碰了会疼。
“洛念，你醒醒。你看看我。”
洛念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温妄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急救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
“翀县……山上……有人摔了……流了很多血……快来……”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说清楚地址。她只知道她一直跪在洛念旁边，握着洛念的手，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洛念的手很凉。比平时还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洛念，你别睡。你听到没有？别睡。”
洛念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温妄把耳朵凑过去。
“……画……”洛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给你……”
“什么画？洛念，你说什么？”
“……都给你……”
温妄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洛念的脸上。洛念的睫毛又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的手从温妄的手心里滑出去，垂在地上。
“洛念？洛念！”
没有回答。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远处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很长很慢，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温妄跪在那里，握着洛念的手，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但洛念没有再回答。她只是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