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往前走，起初谁都没说话。
宋荷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天那些围着流程、接待、演出打转的话题一旦离开场地，立刻显得有点空。可真要突然聊个人的事，她又怕自己问得太快、太多，会让气氛变得奇怪。
她正想着，沈乐乐先开了口：“你今天是不是还在找那张名单？”
“嗯。”宋荷老实承认，“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反正人都对上了。”
“有时候找的不是东西，是想证明自己没那么糟。”
她说得很平静，像只是在描述某种很普通的心理惯性。宋荷却一下抬头看她。
沈乐乐也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笑：“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像。”
宋荷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有那么明显吗？”
“有一点。”
“那挺丢人的。”
“为什么丢人？”沈乐乐反问。
宋荷想了想，没立刻答上来。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她从小就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显得笨拙。可她又不是那种真的做什么都很厉害的人，所以很多时候，她只能靠“别出错”“别添麻烦”“看起来还行”来维持一种勉强的体面。一旦哪一步没踩稳，她就会比别人更难从那点失误里抽出来，像总怕别人看见她其实没有表面那么稳妥。
“可能是因为……”她盯着脚边那一小块被路灯照亮的积水，“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很会处理事情的人。如果连手里这点事都做不好，就更像什么都不行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头了。
她很少跟刚认识的人说这种话。说出口以后，她下意识就有点后悔，像把一截不该露出来的线头扯到了外面。
可沈乐乐没有接“你别这么想”之类的话。
她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真什么都不行，今天早就乱套了。”
“那是因为有你们自己也很配合。”
“那也得有人接得住。”沈乐乐说，“很多人看起来会说话，真到事情堆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更容易把局面搞散。你不是最利落的那种，但你不逃。”
宋荷脚步慢了一下。
“我其实挺会逃的。”她说。
“是吗？”
“嗯。”她笑得有点勉强，“我只是一般逃得比较慢。”
这回轮到沈乐乐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稍微弯一点，不夸张，可很真，和白天那种只是礼貌带一下的笑不太一样。宋荷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一直绷着的那根线松开了一点。
行政楼门口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只有左边那盏还亮着，把台阶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楼道里没什么人，值班室的阿姨正在看电视剧，宋荷跟人打了声招呼，匆匆上楼去办公室拿U盘。
办公室里空着，灯一开，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她在电脑旁边找到U盘，顺手又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夹，竟然真的在最底下一叠文件下面看见了那张她丢了一下午的人员名单。
纸角微微卷着，压在一份活动预算表下。
宋荷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她下午一路都以为是自己走路的时候弄掉了，甚至在心里把“回头要不要沿着那条路再找一遍”这种念头过了好几次。结果它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原地，像专门等着看她白白慌一下午。
她把名单抽出来，折了一下，又立刻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