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走廊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应该是沈乐乐在等。宋荷把U盘和名单一起塞进文件夹，锁门下楼。刚到拐角，她就看见沈乐乐靠在栏杆边，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的白光落在她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
“找到了？”沈乐乐听见动静，抬头问。
“嗯。”宋荷把那张名单扬了扬，“根本没丢，在办公室。”
沈乐乐看了一眼，倒也没笑她，只说：“那挺好。”
“我今天像个笑话。”
“不至于。”她收起手机，“充其量像个忙晕了的人。”
两个人从行政楼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地上的水把路灯映得很长，走过去时会把影子也拖得细细的。风比傍晚凉一点，吹在脸上，能把一整天积下来的燥气慢慢吹散。
宋荷忽然不想太快回到综合楼。
她知道这种想法有点没来由。她和沈乐乐认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连对方是哪里人、具体大几、平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可也许正因为不知道，才让这一小段并肩走着的路显得很轻，轻得像可以暂时不用顾虑太多。
“你是北方哪里的？”她终于问。
“临州。”沈乐乐说，“离海不算远，冬天风很大。”
“那你为什么跑这么远来上大学？”
“分够，想走远点，就来了。”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那时候觉得，远一点好像就能换一种活法。”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宋荷却一下安静下来。
她有点明白那种感觉。
虽然她没有离开锦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父母说“就在本地也挺好，女孩子离家近点方便”，她自己也没觉得非要去外地不可。可真正上了大学以后，她偶尔也会在某些很无聊的夜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时去远一点的地方，是不是连自己都会变得不太一样。
“你呢？”沈乐乐问，“一直在锦川？”
“嗯，出生到现在都在这儿。”
“那你应该对这里很熟。”
“熟是熟。”宋荷想了想，“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太熟了就有点像走不出去。”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些念头她不是没有过，只是很少会这样直接说出来。可能是夜里校园太安静，可能是一天忙乱之后人容易松，也可能只是因为，沈乐乐刚好站在旁边，像一个不会立刻评判她的人。
沈乐乐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说，熟一点比较安心。”
“大部分时候是。”宋荷说，“但安心久了，也会有点闷。”
沈乐乐“嗯”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那声“嗯”很短，却让宋荷莫名安心。好像她终于说了一句不那么圆滑、不那么合适的话，却没有把气氛弄坏。
快到综合楼时，宋荷的手机又响了，是摄影协会那边在催原片表。她低头回消息，手忙脚乱把U盘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差点带出那张刚找到的名单。沈乐乐顺手替她按住纸角，指尖碰到她手背的一下很短，短得几乎像错觉。
宋荷还是僵了一瞬。
“你手机壳挺旧的。”沈乐乐像没察觉似的，把手收回去。
宋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发黄的透明手机壳，边角还有一道裂纹。
“用了两年多。”她说，“一直懒得换。”
“你是不是很多事都‘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