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感觉。”
沈乐乐回了个“哦”。
宋荷以为话题到这里大概就会停住,沈乐乐却又紧接着发来一句:“那你感觉错了。”
这句话像很轻地落在她手背上。宋荷望着屏幕,有很短的一瞬间,差点就想顺着问下去,问她什么时候会慌,问她是不是也会在事情太多的时候想躲开,问她是不是也会在看起来什么都接得住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乱得不行。
可她到底没有问。
有些问题离得太近了。近到一旦问出口,关系就会比现在更往前挪一点。她还没有把握,也还不敢。
于是她只是回:“那下次你慌的时候,也别让人看出来。”
这话发完,她自己先觉得像一句不太高明的玩笑。可沈乐乐隔了会儿,竟然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你这建议一点用都没有。”
宋荷跟着笑了一下,回:“那至少听起来很有经验。”
“看出来了,你很擅长嘴硬。”
“彼此彼此。”
那天下午的聊天就停在这里,没有突然升温,也没有特别明显地往暧昧那边拐。可宋荷把手机扣下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种很轻的踏实,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沈乐乐不是只会在活动场合里礼貌地回复她,也不是出了校门就会把这两天的相识一起放下。她们确实已经开始一种新的联系。很薄,很轻,但是真的在往前延。
接下来的几天,锦川的雨断断续续下。
课程重新把每个人往原来的生活里拽回去。早八、实验课、食堂、点名、宿舍楼下永远在排队的奶茶店,学生会群里一条接一条的通知,像活动结束后被重新归位的日常。宋荷起初以为自己和沈乐乐的联系也会慢慢变成“朋友圈里躺着一个认识的人”,偶尔点个赞,或者节日群发一句祝福,再往后,就和大多数在大学里匆匆接上的关系一样,轻轻散掉。
可并没有。
她们开始在一些很碎的时刻说话。
不是专门找一个完整的大段时间坐下来聊天,而是在某个上课前的间隙、某顿饭刚端上桌的时候、某个夜里刚洗完澡还没吹头发的时候,顺手发一两句消息。内容也都不算重要。有时是沈乐乐拍一张西川大学图书馆窗外被雨淋湿的银杏道,有时是宋荷发一碗食堂里看起来有点离谱的西红柿面;有时是赵可可又在活动群里发疯,宋荷截图过去配一句“救命”,有时是沈乐乐凌晨还在改一份比赛材料,只发来一句“法学生真不是人当的”。
宋荷慢慢发现,沈乐乐并不是那种会主动交代很多的人。
她更像是习惯把自己的生活折成很小的片段,偶尔往外递一片。你如果接住,她就顺着再多给一点;你如果没接上,她也不会追着往下讲。可正因为这样,每一片被递过来的东西反而显得珍贵。像她拍给宋荷看的图书馆夜景,像她说自己在食堂吃到一份“像用盐和怨气一起炒出来的青椒肉丝”,像她周五晚上发来的一句“今天终于能早点回宿舍”,都让宋荷慢慢开始对另一个校园里的日常有了轮廓。
她也学着往外递自己的那一部分。
比如实验课写到一半程序又报错,她拍下屏幕上那行让人脑仁发疼的红色报错信息;比如周雨晴又半夜窝在床上和前男友拉扯,她压着笑意发一句“救命,我现在像住在情感调解室”;再比如她下午被马会临时抓去做活动海报,结果PPT排版丑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她会很诚实地说一句“我感觉我不适合做任何需要审美的工作”。
这些话对别人来说,也许不值一提。
可沈乐乐总能接住。
她不会一味顺着你说“对对对你好惨”,也不太爱那种过度热烈的安慰。她更常做的,是在你吐槽到一半的时候,给你一句很准的补充,或者一个刚好能让你笑出来的角度。像宋荷发去那份丑得可怕的海报时,她回:“你这不是没有审美,你这是在报复观看者。”宋荷盯着那句话笑了半天,连原本熬海报熬出来的烦躁都淡了。
她开始越来越习惯在某些时候想到沈乐乐。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无论发生什么都先想到她”,而是更琐碎的、几乎贴着生活表面的习惯。路过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咖啡店时,会想到沈乐乐好像总在喝便利店咖啡;食堂晚饭排到一半,看到窗口里有北方口味的锅包肉,会想起她说过自己有时候会想家里那边的甜口;晚上回宿舍经过小湖,路灯照在水面上,她也会很自然地想起那晚一起去行政楼拿U盘的路。
这些念头并不总带着明显的情感指向。
宋荷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愿意把它们往“喜欢”上面想。因为一旦那样去想,很多事情就会显得太快了。她们刚认识,她连沈乐乐过去的生活、家庭、感情经历、真正难过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就急着给这点靠近下定义。
可不定义,不等于没有。
十月中旬,锦川大学开始准备秋季运动会。
学生会的人被拉去做场地协调,外联部还得负责联系赞助和安排秩序维持。宋荷连着几天跑操场、跑综合楼、跑老师办公室,晚上回宿舍时脚底板都在发胀。那天下午她刚给一个商家打完电话,对方含含糊糊敷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给准话。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时,整个人都烦得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