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可可在旁边还在骂骂咧咧,说现在这些商家比学生会都像学生会,话术一套一套的。宋荷没力气接,只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发呆。
天有点阴,跑道上体育生还在训练,鞋钉踩在塑胶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她低头看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和沈乐乐的对话框。
“我现在想把赞助商和我自己一起埋在看台底下。”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被这句夸张得有点好笑。可沈乐乐回得很快。
“今天又被谁气到了?”
“一个商家。”
“骂你了?”
“没有,比骂我还烦。”宋荷低头打字,“一直说‘再看看’‘再沟通’‘后面联系你’,结果就是不说人话。”
沈乐乐回:“这不就是成年人语言系统里‘不想给’的意思。”
宋荷盯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知道,但我每次都还要装作没听出来。”
“那说明你已经有点长大了。”
宋荷本来想回“这算什么长大”,可打字的时候忽然停住。
她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像长大了。
长大在她心里一直是个很厉害的词。像马会那种,像林晓雯那种,像沈乐乐那种。她们知道要做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怎么处理麻烦,也知道怎么把情绪暂时放到一边。可她不是。她很多时候还是像个会被一通含糊其辞的电话弄得心烦很久的人,像个被别人一句“你怎么连这个都没准备好”就能在心里反复咀嚼半天的人。
她低头回:“那我可能只是学会了装。”
沈乐乐那边沉默了一阵。
宋荷以为自己又把天聊重了,刚想补一句“算了不说这个”,沈乐乐却发来一句:“谁不是。”
只有三个字。
可宋荷看见的时候,胸口还是很轻地缩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很多她以为只是自己有的、不好看的部分,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有。只是有些人藏得更自然,有些人说得更少。
她坐在看台上,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额前碎发吹得有点乱。赵可可还在旁边和另一个部门的人吵赞助海报尺寸,声音吵吵闹闹的。可宋荷低头看着手机,却忽然在这种混乱里生出一点很安静的依赖。
她回:“那你装得比较像。”
沈乐乐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又发:“这也算技能。”
“那我可以跟你学吗?”
“学费很贵。”
“多少?”
“一杯咖啡。”
宋荷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键盘上。
很普通的一句玩笑。可它第一次把一些停留在消息里的来往,轻轻往现实里拨了一下。像有人用最自然的语气在问:以后要不要见面。
她心里一下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