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知道了。”
吹风机嗡嗡响起来，把阳台外面楼下小卖部的喇叭声都盖过去。宋荷一边吹头发，一边忍不住想，乐乐是不是也正靠在车窗边看手机，外面是不是一排排往后退的路灯，她会不会在某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停顿里，也想起今天下午那句“因为是你啊”。
头发吹到半干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乐乐发来一张窗外的照片。车玻璃上倒映着一点模糊的人影，路灯拉成一串发黄的光，远处高架桥像浮在夜色里。
“锦川的晚高峰真的很烦。”
宋荷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下午那点分别带来的空，又被很轻地填回去一点。她回：“那你下次早点走。”
乐乐：“下次？”
宋荷心里一跳，明知道她在故意抓字眼，还是认真回了句：“你不是说还有下次请咖啡吗。”
乐乐很快回：“原来你记得。”
宋荷低头笑了一下。
她回：“欠账的人当然记得。”
乐乐：“那行，你慢慢还。”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宿舍楼下有人在喊外卖名字，声音远远传上来，带一点晚间校园特有的散漫。宋荷站在阳台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慢慢还”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它好像已经不只是说一杯咖啡了。
她没有再往下深想。
可从那天之后，她们的关系还是很明显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并不体现在任何明确的告白或承认里，而是体现在一些细节的变化上。比如乐乐开始偶尔直接给她打语音，不再总是先发消息问“方不方便”；比如宋荷发去一句“好烦”，乐乐已经不用追问“怎么了”，就能从时间和语气里大概猜到是学生会还是作业；再比如她们会在夜里十一点左右很自然地互相发一句“到了”“洗完了”“刚下自习”，像这些原本不必汇报的小事，已经慢慢成了某种只对彼此开放的日常入口。
十一月初，西川大学那边办了一场跨校模拟法庭展示。
乐乐提前两天就问她：“周五有空吗？”
宋荷当时正在机房写作业，电脑屏幕上代码一片红，她盯着那句消息，心口一下快了一拍。她当然知道乐乐大概率不是无缘无故问这个，可真正看见这种近乎主动邀请的开头，还是会忍不住紧张。
她回：“晚上有部门例会。”
发出去以后，她几乎立刻后悔，像生怕这句话会把后面的可能性一起堵回去。可乐乐很快又问：“白天呢？”
“白天没课。”
“那你要不要来我们学校？”
宋荷指尖停在键盘上，整个人一下安静下来。
乐乐紧接着发来下一句：“我之前不是说过，学费是一杯咖啡吗。你都欠了这么久了，至少得再付点利息。”
机房里空调开得有点冷，周围全是敲键盘和翻书的声音。可宋荷看着屏幕，还是忍不住慢慢弯起了嘴角。她知道乐乐还是给这次邀请留了玩笑的外壳，像怕太直接会把她吓退。可正因为这样，她反而更清楚这份主动是真的。
她回：“去你们学校是不是要坐很久地铁？”
乐乐：“一个多小时。”
“那利息有点高。”
“你可以不来。”
宋荷盯着这句话，几乎能想象出乐乐发这句时的表情。大概是故意平静，故意把选择权轻轻推回来，好像她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她不来。
可宋荷知道她介意。
或者至少，她希望她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屏幕上那几行乱七八糟的代码，忽然什么也不想改了。她手指落在键盘上，很慢，却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