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大概看出来了，语气也轻下来一点：“我是不是说重了？”
宋荷摇头。
“不是。”
“那你怎么像要哭。”
“我没有。”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声音都带了点很轻的哑。乐乐看着她，像是有点想笑，又忍住了，最后只把自己桌上的纸巾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行，没有。”
这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却比拆穿更让人难堪。宋荷低头抽了一张纸，指尖碰到纸巾边缘时，乐乐的手刚好还没完全收回去。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很轻，几乎像误触。
可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躲开。
时间像忽然慢了一点。
宋荷能感觉到乐乐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纸和空气，短得不能再短。可也正因为太短，那一下停顿反而显得格外明显。她抬起眼，正好撞上乐乐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故意的调笑，也没有“只是碰到了而已”的轻描淡写，而是一种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安静的确认。
像在问她：你会退吗。
宋荷心跳快得厉害，却没有动。
下一秒，乐乐先把手收了回去。
不是退开，更像是怕再多一秒，她们谁都会失去现在这种还算平稳的分寸。她靠回椅背，垂下眼，很轻地吐了口气。
“我觉得我今天应该没法再认真看材料了。”
宋荷本来还绷得很紧，听见这句，反而一下笑了，笑里却还带着没完全退下去的热意。
“你不是已经改完了吗？”
“改完了也能再看一遍。”乐乐抬眼看她，“但你这样坐在对面，效率会很低。”
这话说得太直了。
宋荷一下又不敢看她，只能低头把那本散文集翻开又合上，耳朵一点点热起来。她其实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今天的很多话都已经走到一个再往前就会失衡的位置。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本能想跑。她只是紧张，紧张得呼吸都有点乱，可心里还是想再多待一会儿。
“那要不我先走？”她低声问。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给对方台阶，还是在试探对方会不会留她。
乐乐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不行。”
宋荷心口轻轻一震。
乐乐说完，好像自己也意识到这两个字太快、太直，神情里掠过一点不太明显的懊恼。可她并没有收回，只是放缓语气，又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走，我今天可能会一直惦记。”
这一次，宋荷是真的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低头看着手边那杯早就凉掉一半的水，心里有某种东西一点点往下沉，沉得很稳，几乎快要变成一种笃定。她从前总觉得感情要有明确的起点、郑重的承认，才算真的开始。可也许不是。也许真正开始的瞬间，恰恰是像现在这样：你听见对方说“你现在走，我会一直惦记”，然后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你也是。
最后她只是很轻地“哦”了一声。
乐乐看着她，像被她这副又乖又窘的样子弄得有点没办法，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低声笑了一下。
“你别老这样。”
“哪样？”
“一副我再说一点，你就要当场烧起来的样子。”
宋荷忍不住抬头：“那你别说。”
“你又不是真的想让我别说。”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因为它太真了。
宋荷没法反驳。她确实紧张，确实恨不得把自己缩小一点，可如果乐乐真的从这一刻开始什么都不说了，只把所有试探和心意都重新收回去，她大概会比现在更难受。
她低头盯着书页边缘那一点小小的卷角，过了好久，才小声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乐乐的神情终于慢慢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