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乐乐说,“我只是有时候会着急。”
“急什么?”
“急你总把喜欢这件事想得像考试。”乐乐看着她,“非得先确认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值不值得,能不能答对,才敢往前走一步。”
她语气不重,却句句都戳中她。
“可有些事情不是这样。”乐乐说,“不是你把题都做明白了,才会开始发生。很多时候,是先发生了,你再慢慢学。”
窗外有一片银杏叶贴着玻璃滑下来,留下一道很浅的影子。宋荷坐在那片安静里,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轻轻往前推了一下。不是逼迫,而是终于有人站在她对面,很认真地告诉她:你可以不用什么都准备好,才允许自己喜欢。
她张了张口,最后只问:“那如果学不好呢?”
乐乐看着她,神情安静得近乎温柔。
“那就慢慢学。”她说,“反正我也不比你好到哪儿去。”
宋荷怔了一下。
“你不是很会吗?”
乐乐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像笑自己:“我只是看起来很会。”
这句话一落下来,宋荷忽然明白,原来她们在某些地方比想象中更像。只不过她把迟疑和慌乱写在脸上,而乐乐会先把它们整理好、藏起来,再装作一切都还稳得住。
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乐乐。”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她的面,直接这样叫她。
声音不大,却像把某种一直停留在聊天框里的亲近,终于落到了现实里。
乐乐眼神很轻地变了一下,像被这声叫得怔住。
“嗯?”
宋荷看着她,手心都在出汗,还是慢慢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我会学的。”
这句话说完,宋荷自己先安静下来。
她从来不是那种擅长承诺的人。不是因为不真诚,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有多少做不到的时刻。她会拖延,会退缩,会在真到该往前走的时候先怀疑自己一步。所以“我会学的”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几乎已经算得上某种罕见的郑重。
乐乐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原本压着的情绪一点点松开,最后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我等着。”
宋荷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轰然一声的激烈,反而更像一颗石子落进很深的水里,先是“咚”地一沉,然后涟漪才慢慢荡开。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书页的手,忽然觉得指尖都有点发热。
她们后来在图书馆里又坐了十几分钟。
其实也没做什么。乐乐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回了两条组里的消息;宋荷把那本散文集又翻了两页,根本没看进去。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却和先前完全不一样了。像是同样的窗光、同样的书架、同样安静到能听见远处拉椅子的声音,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已经从刚才那一场短暂而真切的对话里伸出来,停在她们中间,不肯再退回去。
宋荷会忍不住抬头看她。
她平时本来就爱偷偷看乐乐,只是以前更多是看她说话、看她做事、看她站在热闹和忙乱里的样子。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每抬一次头,心里都很清楚,乐乐也已经知道她在看。那种被看见以后反而更没法藏的在意,让她连目光都带一点发烫。
乐乐显然也察觉到了,却没再像前面那样追着逗她。她只是偶尔抬眼,和她对上视线,然后很轻地弯一下嘴角,像在默许她这种有点笨拙的坦白。
快四点的时候,乐乐终于收起手机,低声说:“我真得送你去地铁站了。”
“嗯。”
这一次,宋荷没有再故意磨蹭。
她知道今天已经够多了。多到如果再多留一会儿,她怕自己会把什么东西看得太清楚,反而不知该怎么承受。可真正站起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很轻的舍不得,像把手从一块刚捂暖的地方收回来,难免会觉得空。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不像中午那样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