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平时很少把“重要”这种词说得这么直。她更多时候是通过具体的事来表达,来见她,记得她怕冷,听出她语气不对,或者在她快退的时候往前一步。可现在,她站在这条白得发冷的走廊里,说“恰恰是因为你重要”,像一下把很多原本藏在动作和停顿里的东西直接摊平了。
宋荷心口猛地一缩。
可那点发紧并没有立刻变成轻松,反而让她更想哭。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乐乐根本是在用两种几乎相反的方式面对亲近。她一慌就退,提前把最坏的结果想一遍;乐乐一慌则先扛,先处理,等事情没那么乱了再来跟她说。她们都不是不在意,只是越在意,越容易把自己最难看的那一部分先藏起来。
而这恰恰就是她们最容易错开的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问:“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说我每次都想退?”
乐乐沉默了两秒,像是也在压自己的情绪。
“因为我会急。”她终于说,“你每次一退,我就会觉得你又想把我关在外面了。”
宋荷眼眶一下更热。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听见乐乐承认自己也会急。
她一直都显得太稳了,稳得像什么都能接住。可原来她也会在她后退的时候慌,也会怕自己被重新推回到门外。
这认知让宋荷心里那点硬撑着的气一下松掉一半,剩下的却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深的酸楚。
她低声说:“我没有想把你关外面。”
“那你就别总说那些‘我没资格’之类的话。”乐乐看着她,语气也低了下来,却比刚才更重,“宋荷,我很不喜欢你这样说。”
宋荷喉咙发紧:“为什么?”
乐乐像是被她问得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因为听起来好像你随时都可以把自己摘出去。”她说,“可我没有想让你摘出去。”
这句一落下来,宋荷彻底安静了。
走廊里只剩雨声。
她看着乐乐,忽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好像很多话都已经被推到了一个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变样的位置,可她们两个都在这个点上同时停住了。不是不想往前,而是都被刚刚那一场情绪掀得有点狼狈,谁也没法在这一刻继续把最重的那句说到底。
最后还是乐乐先垂了下眼。
“我得先送她们回去。”她说,声音有点哑,“外面还在下雨,等会儿车要开。”
宋荷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乐乐没立刻走,又看了她一会儿,像还想说什么,可最后也只是抬手,很短地碰了一下她手腕。
“你别一个人乱想太久。”她低声说。
宋荷鼻子一酸,嗯了一声。
那天最后,她们没有和好。
至少不是那种把误会彻底说透之后,能立刻轻松下来的和好。
乐乐跟着西川大学的人一起往大巴那边走时,许嘉宁站在前面收伞,唐舒在后头点人数。她走到半路,像是下意识回了一次头。体育馆门口灯光昏黄,雨线斜斜地落下来,宋荷站在台阶阴影里,没有往前,只是隔着一段并不算远的距离看着她。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什么都来不及确认。
可宋荷还是在那一眼里,清楚地看见了乐乐脸上那点没完全压下去的疲惫,还有一种和自己很像的、并不轻松的情绪。
她忽然明白,今晚这场误会并不是谁对谁错。
它更像把她们原本就存在的缺口第一次真正照亮了。
她怕自己不够被坚定地选择,所以一不安就后退;乐乐怕话说得太满、情绪露得太多会把事情变得更糟,所以她习惯先扛住。她们都在试着靠近,也都在用各自旧有的方式保护自己。于是越在意,越容易把对方往最不想推去的位置上推。
那天夜里,宋荷回宿舍之后没立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