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晴她们已经在讨论晚会里哪个节目最好看,宿舍里暖气不足,窗边还是冷的。她坐在桌前,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和乐乐的对话框始终停在傍晚那句“等会儿见”后面,没有新的消息。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委屈,会更生气一点。
可真坐下来以后,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很钝的空。
不是因为她们吵了这几句,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一件事: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擅长靠近一个人。那些她以为已经足够往前走的勇气,一旦碰上更具体、更不体面的情绪,还是会立刻露出她过去习惯性的退缩。
而这件事,比吃醋本身更让她难受。
晚上十一点过五分,手机终于亮了一下。
乐乐发来一条消息。
“上车了。”
很短,像只是一个交代。
宋荷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半天没按下去。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想说自己刚才不是故意那样,想解释“我没资格”其实不是想摘出去,而是因为太怕自己要得太多。
可这些话挤在一起,最后都堵在喉咙口,变成一种熟悉的、让她自己都厌烦的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回了一句。
“好,路上小心。”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忽然觉得那句“别一个人乱想太久”像还停在耳边。
可她知道,今晚她大概还是会想很久。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都没有再主动提那晚的事。
不是彻底不联系。
乐乐还是会在中午发一句“吃饭没”,她也会回;她晚上从机房出来,会顺手拍一张教学楼外潮湿的路灯给她,乐乐看见了也会说“快回去,别冻着”。表面上看,一切都和之前差不多,消息没有断,关心也还在,甚至连语气都没刻意变冷。
可宋荷知道,不一样了。
真正让人难受的,从来不是吵完架以后一句都不说,而是明明还说着话,却谁都绕开了最想说的那部分。像一张纸中间已经被折出一道痕,摊平后还是平的,可手一摸就知道那里变过。
她开始比以前更频繁地看手机,却又不敢真的点开和乐乐的聊天框太久。因为她一旦点进去,就会忍不住把那晚走廊里的每一句话再回想一遍。想到自己说“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时有多难堪,想到乐乐问“你觉得我和你现在算什么”时,她又是怎么沉默下来的。
最让她过不去的,反而不是自己吃醋。
是她明明已经被逼到那个位置上了,还是没能把心里真正想说的那句说出来。
周雨晴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第三天晚上,宿舍里停了热水,几个人抱着脸盆排队等楼下锅炉房恢复。周雨晴蹲在椅子上刷短视频,刷到一半,忽然抬头看她:“你最近怎么跟失恋了一样。”
宋荷正对着电脑改一份被老师打回来的实验报告,手一抖,差点把刚敲好的代码删掉。
“你别瞎说。”
“我没说你失恋。”周雨晴啧了一声,“我是说你的状态像。”
宋荷没接。
宿舍里暖黄的台灯照着她桌上一小块地方,窗外风吹着没关严的缝,发出很轻的响。她盯着屏幕,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雨晴看了她一会儿,难得没继续打趣,只是把手机扣下,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你要是真跟谁闹别扭了,就去说。你这种人最不适合冷着,冷着冷着就真把自己冷没了。”
这句话说得很随便,却像一下戳中了她。
宋荷低头看着实验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报错提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这些怎么改都改不对的程序。逻辑一旦在一开始写歪了,后面越补越乱。她不是不知道周雨晴说得对,她只是太清楚自己每次想主动往前时,心里那种发虚的感觉有多重。
她怕自己一开口,换来的还是沉默,或者更清楚的答案。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钝的难受也一直压在她心口上。她发现自己其实比想象中更想念乐乐。不是想念她发来的消息,而是想念她站在自己面前时那种很具体的存在感。想念她说话时总比别人稳一点的声音,想念她在图书馆把保温杯推过来叫她喝热水,甚至想念她皱眉看她、逼她别再往后退的样子。
这种想念并不浪漫,甚至带一点狼狈。
因为它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这段关系拖得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