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边缘照得很清。宋荷坐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很缓慢地撑开了一点。她原来一直不敢太着急去要这个词,怕说出来以后反而把一切框得太死、太重。可当乐乐真的这样平静地把它说出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她只是很慢地低下头,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那我也是。”她小声说。
说完又觉得这四个字太轻了,像不够。她捏着瓶子,补了一句:“虽然我可能还没有你想得那么明白。”
“没关系。”乐乐说,“你明白多少,就说多少。”
她们之间第一次这样把关系放到明处,反而没有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感觉。更像两个人一起把一扇已经推开大半的门,终于彻底推到了底。
真正进入毕业前后,她们才知道所谓“按恋人的方式想我们”具体意味着什么。
宋荷最终没有考研。
不是因为完全不想,而是她很清楚自己撑不起那种再花一年半载去赌一个不确定结果的状态。她试着准备过一阵子,最后还是在一次模拟题做得一塌糊涂的晚上,把厚厚一沓资料合上了。她没跟任何人讲得多悲壮,只是在第二天去学生会收尾一个活动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
她开始投简历。
海投、石沉大海、被已读不回、被问得答不上来、面试前一晚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那阵子她每天看招聘软件看得眼睛发疼,宿舍里空气都像是紧着的。林晓雯在准备复试,周雨晴在纠结回老家还是留锦川,所有人都像站在一扇窄门前面,谁都没办法轻松。
乐乐那边则更紧。
保研结果、论文、老师、法考、实习面试和家里一通接一通的电话叠在一起,把她整个人绷得越来越薄。她有时候晚上打来语音,声音听起来还和往常一样稳,可宋荷就是能听出来,她累得厉害。有几次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过了好几秒才接下去,像在强迫自己别把情绪漏得太明显。
她们在最初那段甜的时候,其实都没怎么认真想过“异地”“异步”这种词。
等到真正开始一个人面试、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被家里问“到底怎么打算”,才会发现这些词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点点压到生活上的东西。
宋荷第一次真正因为未来感到狼狈,是在收到第三封拒信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刚从一家公司回来,地铁里挤得喘不过气,面试官问她项目经验时,她大脑一片空白,最后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苍白。回到宿舍时,邮箱里又躺着一封“感谢参与本次招聘流程”的自动回复。
她坐在桌前,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什么都不想动。
周雨晴那晚回家了,宿舍很安静。她本来不打算跟乐乐说,怕自己一张口就把那种挫败和丢脸全倒过去。可乐乐偏偏在那时候发来一句:
“今天顺利吗?”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还是回了。
“不太顺。”
这次乐乐没有说什么“没事,下次会更好”之类轻飘的话,只问她:“你在哪儿?”
“宿舍。”
“下来。”
宋荷愣住了。
她披着外套走到楼下时,看见乐乐站在宿舍楼前那盏偏黄的路灯下,手里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和一杯豆奶。她大概是刚从城南赶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底还带着很明显的疲惫。
宋荷站在台阶上,鼻子一下就酸了。
“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乐乐把袋子递给她,“反正我今天也不想看材料了。”
她们沿着宿舍外那条小路慢慢走。天气已经暖起来一点,风里却还带着夜里的凉。宋荷捧着那个烫手的红薯,一开始什么都没说,后来还是一点点把面试里的狼狈、自己回答不出来时有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及那种“好像别人都有路只有我没有”的难受全说了出来。
乐乐没打断她,也没急着替她分析。
等她说完,才很轻地问:“那你现在最难受的是丢了这个机会,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总是不够?”
宋荷低着头,过了会儿,才闷闷地说:“后者。”
乐乐没立刻接,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她说。
“什么?”
“一遇到打击,就特别容易把‘这件事没做好’直接翻译成‘我这个人不行’。”
宋荷抿紧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