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荷笑着走过去，把电脑包往肩上提了提。
“你怎么知道？”
“看脸色就知道。”
她们一起往小区里走。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楼下广场还有人在带孩子玩滑板车，远处有人在阳台收衣服。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夜晚，普通得几乎没有任何故事性。
可宋荷偏偏在这样的夜晚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深的踏实。
她侧头看了眼乐乐，问：“现在几点？”
乐乐低头看了眼手机。
“二十二点五十四。”
宋荷笑了一下。
“那还差一分钟。”
“差什么？”
宋荷没立刻答。
她只是走到单元楼前，停下脚步，在那盏照得并不算亮的感应灯下，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乐乐手里的西瓜袋子。风里有夏夜特有的潮气，楼道里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什么都和从前那些让人心里发颤的时刻不一样了。
可她还是记得。
记得那些站台、走廊、湖边、宿舍楼下，记得那些差一点没说出口的话，记得每次做出的犹豫、退缩、靠近和决定。
她看着乐乐，声音很轻。
“差一分钟，到我们以前最容易做决定的时候。”
乐乐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她眼里那点笑意很淡，却很真，像很多年过去以后，终于能平静地回看那些曾经差点把人绊住的夜晚。
“那现在还需要等吗？”她问。
宋荷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
因为真正重要的那些决定，她们其实早就已经做过了。
不是在某一句惊天动地的告白里，不是在某个只有爱情没有现实的时刻里，而是在无数个普通又潮湿的夜晚，在一次次差点退开又重新走回来之后，在终于学会把问题摊开、把情绪说清、把彼此写进自己现实生活里的过程里，慢慢做出来的。
楼道感应灯忽然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
乐乐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走吧。”
宋荷嗯了一声，和她一起往楼上走。
身后城市的夜色依旧潮湿、普通、嘈杂，和她们最初相识时并没有太大区别。便利店还亮着，远处地铁口还有人匆匆跑出来，晚风吹过绿化带，卷起一点将落未落的叶子。这个世界没有因为她们的相爱突然变得宽阔，也没有因为她们终于并肩，就自动给出更轻松的答案。
可她们已经学会了，在这样的现实里，给彼此留一盏不算耀眼、却足够回来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