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停了。夏挽昼擦干手走出来,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陈初一的小腿上。
那里有一块发紫的肿块,边缘泛着青黄,像是已经淤了好几天。
她蹲下身,手指悬在那块淤青上方,想碰,又怕弄疼对方,指尖轻轻蜷了回来。
“还疼吗?”
陈初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像是这才想起那里还有一块伤。
“啊,这个……”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最后只轻轻说了句,“是那天不小心摔的。”
“摔的?”
夏挽昼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她。她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是质问,也不是不信,只是认真。认真到让陈初一没办法把那句轻飘飘的“嗯”再说出口。
沉默了几秒。
“前几天的新闻,你看了吗?”陈初一的声音平静下来,“就在我家附近,有个男人被绑在电线杆上。警察从他身上搜出了涂过麻药的毛巾。”
夏挽昼的瞳孔轻轻一缩。
“你是说——”
“嗯。那个人是母亲派来带我回去的。”
“那你的腿——”
“放轻松。”陈初一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笃定,“他没有伤到我。”
说着,她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一道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是她搬出来独居后开始练的——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沿着海边跑五公里,在出租屋里做卷腹和深蹲。
起初只是为了消耗掉那些无处安放的焦虑,后来渐渐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告诉她“你可以保护好自己”的证据。
“你看。”她弯了弯手臂,语气里竟带了一丝笨拙的、想要证明什么似的骄傲,“我有在好好训练的。”
夏挽昼看着她。
看着那块发紫的小腿,看着那条结实的小臂,看着对方脸上那副“你看我没事”的认真表情。
她没有追问,没有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也没有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极轻极轻地覆上了那块淤青的边缘。
“下次。”她的声音很轻,“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不是“不要冒险”,不是“你不许再这样”。
是“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陈初一望着她,良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元宝吃饱了,踩着猫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挤进两人之间,翻出肚皮,喵了一声。
夏挽昼低头看了看猫,又抬头看了看陈初一,忽然笑了出来。
“你看,元宝都在替你打圆场。”
陈初一也笑了。很轻,很短,却真实。
她伸出手,覆上了夏挽昼还贴在她小腿边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掌背,温度叠着温度。
窗外,台风过境后的南宁安静得像换了一座城。阳光把昨夜积在树叶上的雨珠晒得发亮,风一吹,簌簌落下来,像又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但屋里是暖的。
有粥,有猫,有太阳。
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