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013年2月,洛杉矶杜比剧院。
奥斯卡颁奖礼刚刚落下帷幕,后台采访区早已被海内外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亮,无数话筒争先恐后递到中间那个女人面前——新晋奥斯卡影后、来自中国的女演员,杨知瑶。
她一身象牙白高定礼裙,指尖稳稳捧着小金人,脸上带着礼貌而温和的笑意。
记者们七嘴八舌,问题接踵而至。
有人问道:“杨女士,拿到这座小金人,此刻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杨知瑶轻轻抬眼,眸光瞬间柔软下来,声音清润:
“最想感谢我的家人。在我人生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是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给了我撑下去的全部力量。尤其是我的小女儿,她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来到我身边,像一束光。”
现场静了一瞬。
立刻有记者追上前:“我们之前只了解到,您有一对双胞胎儿子,这位小女儿是……?”
杨知瑶坦然点头,语气平静又透着藏不住的幸福:“是的。我的妻子,在两周前生下了我们的女儿。她是我的天使。”
话音刚落,台下立时响起一阵哗然。
所有人都清楚,十几天前中文互联网上,针对她的性向曾掀起过一场剧烈风暴,而她始终沉默。谁也没有想到,她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全球瞩目的夜晚,当众坦诚一切。
“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妻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几个话筒对到她面前,记者们抓到了惊天大瓜,纷纷兴奋不已。
杨知瑶微微偏过头,望向大厅里空茫的一点,嘴角慢慢扬起一抹轻软的笑,双眸里像盛满了细碎星光。
那个人清冷的眉眼,和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会露出的温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她仿佛,又看见了1993年——
那个寒冷,却又足够温暖一生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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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天还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
205寝室沉浸在一片安静里。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女生们缩在被窝里心安理得地补一周欠下的瞌睡,杨知瑶已经轻手轻脚坐了起来。
她在旧秋衣外面慢慢套上一件毛衣。
那是二姐杨冬梅还没出去打工时给她织的,穿了三年,早短得遮不住手腕。袖口还不知被什么勾破了一个小口,毛线一松就往下脱,长长地垂着一缕。她怕口子越烂越大,就用那根松脱的毛线,自己打了个笨拙的结,勉强把脱线的地方固定住。
最后,再套上那件宽大的秋季校服。
刚一出门,她就被冷风激得狠狠哆嗦了一下。
黔东的冬天向来如此,阴雨绵绵无绝期,一降温便冻得人骨头发疼,连指尖脚趾都像是要被冻掉。
在走廊尽头的水池边简单洗漱过后,她戴上五块钱买来的电子表,抱着母亲手缝的布书包,撑了把折了根骨架的旧伞,一头扎进漫天飘洒的湿冷细雨里。
周六的教学楼格外空旷,高一(3)班教室里只零星坐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她的同桌兼下铺王海涛。
她们同样来自黔东下辖的双江县,家世却云泥之别。
一个是家境优渥的年级学霸,是家长和老师最爱的“别人家的孩子”;一个是来自穷山村,家境贫寒,偏科严重的文学少女。
杨知瑶,是后者。
她们从初三就认识了。
那时杨知瑶转学到双江县一中,两人便是同学。今年中考,王海涛以双江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省属重点黔东一中;杨知瑶也勉强挤进这所名校,可在高手如云的高一(3)班,她只排到第四十名——全班一共也才四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