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聂老师按优差搭配调座位,她们成了同桌,又住进同一间寝室。
王海涛数理化极强,平日里杨知瑶但凡敢开口向她讨教,就会耐心讲解一二。她既然花了心思教,便盼着对方能真正听进去、学进去,也不白费自己一番口舌与功夫。
见她肯在周六清早自觉来自习,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欣慰,可面上依旧冷淡,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杨知瑶被冷雨打湿的心,蓦地暖了起来,雀跃起来。
她飞快低下头,取出数学作业本,不敢再多看那张清雅脸容一眼。
笔尖没动几下就顿住了。一道难题横在眼前,她攥着笔,半天落不下去。
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同桌。对方垂着眼专心做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安静又专注,握笔的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杨知瑶看得入神,竟忘了收回目光。
“你看什么?”
杨知瑶猛地抬头,对上了王海涛探询的目光,一时大窘。
“没,没看什么,发呆。”
看同桌准备低头继续写作业,连忙抓紧时间凑过去:“王海涛,这道题,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同桌闻言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她的作业本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马上裹住了她。
思考了一会儿,便拿起铅笔,在图上轻轻一画:“这道题要添辅助线,你从这个点往对边作一条高,把大三角形拆成两个小直角三角形,思路就清晰了。”
她讲的步骤简单直白,把杨知瑶原本绕死的思路一下扯开。原来不是题有多难,是自己一开始的解题方向就错了。
“我试试。”
说完拿过本子,顺着王海涛说的方法往下解,演算一番便得出了结果。
她忐忑地把本子递回去:“你看……我这样做对吗?”
王海涛低头扫了一遍,把本子轻轻推回,指尖不经意擦到她的手背。那一下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杨知瑶整只手却猛地一僵,呼吸一窒。那一小块皮肤瞬间烧了起来,一路烫到心底。
“对,就是这样。”
说完她戴上耳机练起英语单词来。杨知瑶盯着自己的手背发呆了几秒,心里早已失了节奏。
正在东想西想,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两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后排的姜英笑了起来:“杨知瑶,外面下雨,你肚子打雷,这是要让老天雪上加霜啊?”
杨知瑶脸一热,窘得低下头去。
肚子里又响了几声,空空如也的胃里猛地涌上一阵酸意,她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慌忙抬腕看表——已经九点半了。
她赶紧合上本子,轻声对王海涛说:“我先出去有点事,你还要在这儿自习吗?”
王海涛侧过脸:“嗯,我再看会儿,你有事先去吧。”
杨知瑶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回了寝室。
她把书包放下,换上雨胶鞋,向校门外的大表姐家走去。
大表姐就住在他们学校一街之隔的邮政局家属院。很不巧,表姐不在,她婆婆说去湘西进柑子去了,可能要很晚才回。
不得已,她又沿着湿漉漉的马路,走了将近两公里,摸到烟草公司。
待爬到七楼,早已气喘吁吁,脚耙手软。
远房堂哥也不在。
唯一的两个亲戚都找不到人。
杨知瑶站在原地,摸了摸不停咕咕直响的肚子。
她把手伸进裤兜,指尖攥着仅剩的一块二毛钱,不知道谁还可以借钱给自己。
本来家里给的一个月八十块生活费,虽然到月底捉襟见肘,好歹也不至于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