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别吵了！都是一个寝室的！”
“有话好好说，干嘛动手啊！”
寝室长李文连忙上前，正要开口劝和。
杨知瑶冷冷盯着李江群：“你还想打我？你冤枉我、羞辱我，现在还想动手？你敢碰我一下试试？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找老师！”
她们这个年纪，有点小矛盾小摩擦，但凡能私下了结，谁也不想闹到老师那里。李文一听杨知瑶要去告状，立刻上前拉住她，急声道：“杨知瑶，你别冲动，别冲动啊！”
她又转向脸色铁青的李江群，语气沉了几分，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李江群，这事我真得说你。你前面不问青红皂白冤枉杨知瑶，现在真相都摆在这里了，你确实该跟她说声对不起。”
李江群被一圈人盯着，再想到杨知瑶真要闹去老师那里——她本就是高费择校生，如果被扣上“冤枉同学、寻衅闹事”的名头，别说在寝室立足，能不能继续待在学校都难。
形势比人强。
她攥紧了手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僵着不甘地憋出一句：
“……对不起。杨知瑶。”
话说完，她反倒觉得满心委屈，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冲人群吼了一句：
“这下够了吧！”
说完便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寝室。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女生们三三两两约着出门上街，寝室很快安静下来。
杨知瑶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慢慢走回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米粉。
王海涛在她身旁坐下，目光难得柔和。
“家境出身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你很优秀。”
杨知瑶抬头朝她勉强笑了笑，又飞快低下头，继续扒拉米粉。
面上一片平静，心却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刚才被李江群逼到绝路，她全凭一股气硬撑，怎么解气怎么说，根本顾不上体面。可此刻早已冷静，后知后觉的慌乱才一点点漫上来。
她不是因为反击有什么道德包袝，而是怕——怕自己刚才那副又冲又硬、近乎粗野的模样，落在王海涛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她一直都想在这个人面前，做个安静、温和、有教养的女生。可今天，当尊严被撕碎，让她瞬间炸毛，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张牙舞爪，满嘴尖牙。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泼了？
会不会，从此就看不起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自从转学到双江一中读初三，她第一天就关注到了这个长相漂亮、气质清冷的学霸。本来也只是同学间的相处，后来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她的认知。
那是十月底，学校举办了校运会。不擅长运动的杨知瑶和同桌好友林薇被分到后勤组，负责写通讯稿和啦啦队。第二天下午她正埋头吃着西瓜，忽听林薇喊：“快看！一百米短跑开始了！”
杨知瑶抬头望去，跑道上的王海涛像道白色闪电，如小豹子一般毫无悬念地第一个冲过终点。待拿着毛巾和水跑过去，看见她额前湿发贴在皮肤上，头顶一小撮头发被风吹得狠了，顽皮地翘着，有点呆萌可爱。和她平时严肃的样子截然相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海涛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扬起薄唇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秋日的阳光透过树隙洒在她脸上，卷翘的长睫仿佛镀了层金粉，格外美好。
杨知瑶忽然像听见花开的声音，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心底悄然绽放。
当晚，她躺在宿舍硬床上，白天跑道上的矫捷身影总在眼前晃。困意漫上来时，她像坠入了一团软雾中——还是操场边的模样，透过薄雾的阳光把一切都染成暖融融的浅金色。有人朝她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带着刚跑完步的热烈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栀子香。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那身影很熟悉，近了些，能看见运动短袖下微微起伏的肩头，脖颈上挂着的汗珠，在光里闪烁。对方停在她面前，指尖轻抚她的肩头，触感温热，从脖颈一直痒到心口。她想抬头看清是谁，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听得见自己骤乱的心跳声。
直到雾慢慢散了些，她才恍惚看见那撮翘着的呆毛，还有笑起来时微微弯着的眼尾。
可还没等她看清更多，脚下一步踏空。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