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去看堂嫂那轻蔑的眼神，不想再听那些夹枪带棒的冷言嘲讽。再说了，堂哥借她的二十块没还上，实在没脸再开口去借第二次。
生存和学习比，她这次选择了前者。
她觉得很惭愧，仿佛自己真的耽误了同学们的学业。只得低着头，长发散开垂下来，遮住了隐隐泛红的眼眶。
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紧钢笔，努力沉进她那篇散文中去。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晚自习，散文已修改完毕，她便背着书往老师办公室走。
先去语文教研组把那篇参加竞赛的《心醉三角湖》交给了彭老师，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去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
聂老师正和另一位英语老师说笑，见杨知瑶进来，脸上笑意未散，开口问道：“杨知瑶，你是来交资料费的吗？一共九块钱。”
杨知瑶攥着衣角，慢慢挪到办公桌前，头垂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老师，我想问……我这一次能不能不订资料啊？”
“为什么？”聂老师脸上的笑容迅速淡了下去，看着她，“你自己也清楚，数学和物理都是你的短板，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上面掉队？”
“这套资料是全国重点高中的优秀老师费了好大劲编出来的，针对性特别强，对你们这种偏科的学生最有用。别人想买这样的资料都难，你倒好，送到手边还不要。你光语文好有什么用，到时候总分上不去，哪个大学会要你！你好不容易考进我们学校，就打算这么混三年？”
她的话越说越重，杨知瑶头越垂越低，快要埋进胸口。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声音发颤：“老师，我不是不想学……我是真的没钱了。我把钱交上去，就没饭吃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聂老师看着她苍白紧绷的脸，沉默片刻，又开口：“你不会找亲戚借一借？或者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寄点钱过来？”
“我家在农村，没有电话……”杨知瑶嗫嚅道。
“那你也得想办法呀，成绩别拖班上的后腿。”聂老师皱起眉。
杨知瑶却轻轻摇了摇头，态度第一次变得坚定：“老师，我这次……真的不定了。”
聂老师深深看了她两眼，最终，她挥了挥手：“罢了，随你吧。你自己的前途，你自己掂量。”
“出去吧。”
杨知瑶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是杨知瑶第一次去音乐茶座打工的日子。
白天她趁着空闲，又悄悄练了好几遍歌。这段时间她能熟练唱下来的已有五首，除了《橄榄树》，还有《我愿意》、《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等几首时下正流行的曲子，只等晚上一试身手。
杨知瑶依旧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吃晚饭。
才扒拉几口，门忽然被推开了，晃进来一个人影。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初中同学廖明峰。
他径直走进教室，停在杨知瑶的座位跟前。
杨知瑶咽下嘴里的饭，疑惑问道：“你找我？”
“是啊，找你。”廖明峰目光落在她饭盒里，眉头轻轻一皱，“你怎么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