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
杨知瑶的父母杨高山和张慧云从老家云顶村赶来了。
他们走了二十几里山路,又转了两次车,风尘仆仆地赶到市里。一看见女儿的模样,素来刚强隐忍的母亲,眼眶蓦地就红了。杨高山更加感性,眼泪汹涌而下。
“爱妹啊,你真是遭孽呐!”张慧云声音发颤,踉跄着扑到床边,嘴唇哆嗦,她不敢碰那敷着纱布的胸口,只能颤抖着,一只手紧紧握住女儿没受伤的左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又心疼又生气,“是谁把你烫成这个样子的?你跟妈说,妈去找他们说理去!”
林薇在一旁噼里啪啦把前因后果全说了——杨知瑶如何被聂老师针对,如何起了冲突,聂老师最后又怎么拿起水杯,直接把热水砸在了她身上。
张慧云越听,心越疼得发颤。
“你们班主任……这也配为人师表?”她脸色铁青,“我绝对不会饶过她!”
杨高山站在床边,胸膛剧烈起伏,红着眼吼道:“狗日的!看老子不打死她!”
杨知瑶知道父亲冲动,忙弱声劝道:“爸爸,你别打人,打了人,有理变无理。”
张慧云忙安慰道:“你放心养伤,我不会让你爸爸乱来的。”
说罢,叮嘱丈夫几句,夫妻俩转身离开宿舍,径直冲去了校长办公室。
杨知瑶一天没去上学,只由王海涛代为请假。有的任课会问两句缘由,学校领导对这件事并知情,见家长气势汹汹地找来,一时惊诧不已。
待得张慧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校长当即皱起眉头,让人把聂老师叫来问话。
聂老师刚跨进门,杨高山已经按捺不住,劈头大吼:“就是你把我女儿烫伤的?!看着人模狗样,这么歹毒!”
聂老师被猛地一凶,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两个衣着同样寒酸的乡巴佬,顿时松了口气,扭过头理也不理。
校长抬手制止了杨高山的继续发泄,让聂老师说明情况。
“是她先扰乱课堂秩序!我批评她,她还不服,居然顶嘴推了我一把!我当时急了,一时失手……那水我放了很久,都能喝了,按说根本不烫……”
“不烫?”张慧云猛地打断她,“你知道我女儿被烫成什么样子了吗!你有去看过她吗?”
“我给了钱让学生带她去看校医。”聂老师还在狡辩。
“对,你给了十块钱。”张慧云目光如刀,“十块钱能买断我们穷人家孩子的尊严和委屈?你是这么认为的?!”
聂老师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慧云又转向校长:“校长,你们领导有没有去看过我女儿?”
校长微微摇头,面有愧色,语气沉重:“说实话,杨知瑶家长,我们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
“校长,”张慧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我也是个教师,不同的是,我在农村,当的是民办教师。教书,我比不上你们这些城里重点中学的老师,但说到育人,我可是问心无愧!我教了三十多年了。带过的学生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农村的小孩子,调皮的多,笨的也多,可不管他们怎么样,我从来没舍得动过他们一指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心:“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是让我们教导的,而不是让我们欺负的,更不是让我们伤害的!像姓聂的这位老师,也配为人师表?‘老师’这两个字,真的是被她践踏得干干净净!”
校长被说得低下头,沉默片刻才抬起,郑重地对张慧云说:
“杨知瑶家长,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彻查清楚。等调查结果出来,会有一个说法。”
“我不要什么狗屁说法,我只要把她也烫成我女儿那样!让她也尝尝我女儿的痛苦!”杨高山指着聂老师,不依不饶。
张慧云劝了丈夫几句,让他情绪冷静下来,转头对校长说:
“好,我等你们调查处理。但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不是一件小事,更别想敷衍袒护过去!”
由于双方各执一词,这件事便成了僵局。学校既不愿轻易定性老师伤人,也不敢忽视家长的控诉,只得把当时在场的五名学生一一叫来问话。
另外三个学生,一来畏惧老师的威严,二来不愿惹祸上身,全都支支吾吾,只说自己“没看清楚”。
问到最后,只剩下姜英和王海涛。
姜英虽然也怕过后被穿小鞋,但良知让她说出了一部分真相,她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当时……正在朗诵排练,背对着她们。老师和杨知瑶起冲突的时候,前面我确实没看清楚。后来动静大了,我转过身……看见聂老师冲到讲台那儿,拿起杯子,就砸向杨知瑶了。”
最后是王海涛被叫去了办公室。